紫霄宫前,所有人都屏气凝息。
但见场中一人以一敌六,已展开惊天恶战。
如此境地,意味着已无退路。
换作之前,练幽明尚有余力,可胜而不杀,于分毫间留人性命。但现在倾力施为之下,若想分出胜负成败,那只能将生死抛诸脑后。
他如此,其他六人也是如此。
但七人的眼神却无有任何异样,很坦然。
这武道一途的漫漫长路,所有人都渴望自己能够走到最后,又岂会惜身。
而练幽明之所以留了杨武和赵丹霞一命,除却二人的表现,更重要的是他感觉不久的将来若再掀荡魔之战,这些所谓的各派奇才,或能绽放光彩。
倘若他此役大开杀戒,武道气候或能精进,但血染武当,各路高手死伤无数,岂非有悖本心。
练幽明是想守护一切,但拳镇山河,这些人或许也是其中之一。
功夫是攻守之道,防的住别人算不得能耐,守得了自己才算厉害。
练幽明承认先前有那么一刻曾杀心大动,想着将杨式一脉荡平杀尽,彻底铲除。
但如此一来,太极各家又是否能够合为一体,重塑太极门?
更别说又有旧时余孽暗中环伺,巴不得他那么做,到时候或能成就盖世凶威,名震武林,但却大势难成。
真要那样,又如何接续那前人的继往开来之念。
练幽明自认为自己和宫无二、薛恨是不一样,所选前路也不一样。那二人离苍生太远了,眼中只有自己,只看前路,唯恐被俗世牵绊住,假如他也只看自己,是否和他们并无区别。
所以,练幽明想到了很多。
“小兄弟,你的剑有些重啊。无形中好似背负了太多,但你能在生死厮杀间留人一线生机,于某甚是欣赏。我提剑迎战,不为杀你,只为成就你,也是成就我自己。”
于无名似醉非醉,猝然开口。
张唯一手持木剑,剑影戳点崩挑,招招直击练幽明双眼,一边拼命下着狠手,一边又十分柔和的开口,“说的不错。你当我闲的没事儿才来战你?你有心更高,又有坚守,绝非池中之物,我为这座江湖有你这样的存在而感到欣喜。此战我若输了,也绝无怨言,保准心服口服,算推你一把。可你要是输了,也别怪我,实在是你小子太强了,留不了手啊……而且,我现也想赢你!!!”
冯凶双手持剑,一手拿握剑柄,一手托着剑脊,剑尖收放如箭,矮身连翻,连攻练幽明下身要害死穴,“艹,好话都让你们说了,可我就想赢他,没别的想法。”
至于其他三个人却是不曾言语,但拳掌剑法也都愈发凌厉狠辣。
因为越是这样,越意味着尊重练幽明这个对手。
敌手难求,有的人或许一生都在求一场酣畅淋漓,又无怨无悔的战斗,无论是挫败对方,还是倒在对手的脚下。
张唯一又小声道:“这天底下可不止你一人能读懂唇语。小子,你那一脉当年荡魔一战几乎战到香火断绝,可歌可泣,如今千万莫要退缩,何愁前路无知己,争口气!!!”
练幽明心神一震,见这人说的言词恳切,可手底下那是招招下死手,又咧嘴一笑。
“不俗!就凭这番话,我也不虚此行了。”
他们的对话虽嗓音不大,但场外近处的太极各家也都听的真切。
陈家拳为首的是一位看似老实憨厚的小老头,穿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戴着顶中山帽,腰里别着根铜烟杆,腰背佝偻,面上满布着芝麻粒大小的麻点。
“老杨,这事儿给个公道出来吧!金蟾派所图不小,你虽然和他私交深厚,但如今大是大非可不能犯糊涂。这后生之前还替我陈家寻回了几具族老遗骨,又饶了阿武一命,人家顾着大局,你可别小气了。”
小老头坐在边上的石阶上,翘着腿,抽出了烟杆,边上立时有人递上了火柴。
一旁杨氏一脉的胖老头闻言神情复杂,再看向边上已经幽幽转醒的杨武。
杨武耷拉着右臂,筋骨大伤,脸色苍白,“师父,咱们结怨归结怨,但人活一口气,有什么不对付的,从来都是拳下见高低……”
哪想胖老头忽然白眉紧皱,脸色阴晴不定起来,沉默数秒才道:“陈兄,不是我不答应,但这事儿有些麻烦了。”
陈家族老吐出口烟圈,忍不住询问道:“怎么?”
胖老头叹道:“年前他与我在祖师爷的故居搭手多时,后闭关苦悟数月,用纯阳童子功换了隔空打劲,如今甲子气候的钓蟾功,再加上一手太极捶法,攻守并重,连我都不是对手。”
孙氏一脉的独眼老者早就暗地里竖起耳朵,听到这话,立时勃然色变,一拍大腿,“我艹他大爷,你是真糊涂啊,隔空打劲这等真传也能给出去?那人性情乖张,你就不怕给你杨氏一脉惹来灭门之祸?人暗桩都埋到身边了,届时再杀了你们,嫁祸这小子,可不就是一石二鸟。”
胖老头豁然抬头,再看看那具被香炉压成一地碎肉的尸体,老脸也紧绷起来。
“应该……不可能吧,我与他也算挚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