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主公所料,杜让能果真去汴州了。”
王之然随手放下一枚黑子,轻声赞叹道:“主公真是料事如神。”
李则安笑而不语,只是淡淡地说道:“我大唐从来不缺忠臣义士。昔日有颜清臣怒斥李希烈,今日有杜让能汴州宣旨骂贼,风骨一如往昔。”
“主公这一计,借刀杀人除去杜平章,实在是妙计,只是...”
“并非我之计。”李则安随手落子,淡淡的说着。
他喜欢和王之然下棋,倒不是因为军师棋艺高超,也不是对方下领导棋让他,而是因为王之然也是臭棋篓子,而且菜得恰到好处,就算竭尽全力也不过和李则安五五开。
五五开青铜局的快乐,高高在上的王者们哪里会懂。
他最不喜欢和杨赞图下棋,因为这家伙是正经世家子弟,下棋是基本功,虽然达不到国手的档次,但收拾李则安这种纯业余简直是虐杀。
而且这货从来不让着他,每次都是狠抽陀螺,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李则安哪守得了这委屈。
下不过咱不下了还不成么。
其他人和李则安下棋,让领导赢的意图太明显,他也不喜欢。
哥们需要你这么让么?看不起谁呢?
王之然的棋艺臭得恰到好处,每次边下边聊更是平添不少妙趣,所以他们每次说不重要的事时都会对弈一局。
凉亭,香茗,对弈,主公与军师纵论天下大势,颇有几分谈笑间定天下的潇洒。
如果他们的棋艺不那么业余的话,就更完美了。
李则安随口一句话,让王之然愣住了,“竟然不是主公所为?我还以为您和杜让能是政敌,所以...”
“军师,阴谋开创不了王朝基业。”
“自古至今,除上古三朝外,能称得上王朝的,无非大汉与我朝。就算把上古三朝也算进去,哪个是靠阴谋诡计建立的?”
李则安随手落下一子,轻声说道:“大禹治水,惠泽天下,所以有夏;成汤罚无道之桀,所以有商;武王嘛,武德丰沛,所以有周。汉与我朝都是终结昏君制造的乱世,纵或开国之君私德略微有亏,终究是堂堂正正立国。”
“之然,我们不是继承大唐,而是在已经实质沦为长安刺史的朝廷基础上重建的全新国家,既然是新朝,就要有新朝的风骨。”
“你想过我们的风骨是什么吗?”
王之然沉思片刻,郑重说道:“主公是真正用行动践行黎民社稷高于一切,是亘古未有的明君。”
李则安手中的棋子跌落,正要捡起却被王之然按住手,嚷道:“主公做人有德,下棋有品,怎能悔棋?”
李则安哭笑不得,“你怎么也学那些佞臣胡乱吹捧?吹过了啊。”
王之然微笑道:“虽然不是主公制造,但杜让能也没少给我们制造麻烦,这次去汴州被朱温处置了也好。”
“朱温不会处置他的。”
李则安缓缓摇头,“除非朱温想坐实自己的反贼之名。之然,不要小看尚未被消灭的对手。”
王之然怔了一下,瞬间明白了李则安的意思,朱温虽然在蔡河之战输得惨不忍睹,还折了不少将领,但宣武军的造血能力强的可怕,损失的将领又有人顶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