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加上朱温拿下徐州等要地,甚至将控制的地盘推进至海边,能与江南做海上生意,若不是兴唐军给他当头一棒,这腌臜货已经是天下第一强藩了。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说话,手中棋子也不小心滑落。
正要捡起时,李则安一把按住他的手背,缓缓摇头。
“军师做人有德,下棋有品,怎能悔棋?”
王之然苦笑摇头,这都是他的词啊,怎么就被抢了?
他只好转移话题,继续报告情况,“主公这一招下去,关外藩镇只怕要重新审视自己与朝廷如何相处了。”
“现在天下的存粮至少有一半在我们手中,如果我们不出手,很多藩镇辖区恐怕会出现大规模的灾荒,甚至可能出现人相食的惨剧。”
“把可能去掉。”
李则安淡淡的说道:“你可知我为何在援助各镇粮食时不加任何附加条件?”
“主公是想做一份长期投资?”王之然试探着问道。
“军师刚才还说我是为黎民社稷而战的明君,怎么又把我当奸雄了?”
李则安蹙眉说道:“首先,我从来不指望这帮已经当惯土皇帝的藩镇对我有什么感激之情;其次,如果没有这些粮食,很多地方会食人成风。”
“你要知道,人一旦吃过同类,就再也回不去了。”
王之然愕然望向李则安,内心隐隐有些不安,他希望将李则安塑造成英雄,但如果李则安太过光明正大,却又会增加统一天下的难度。
他正要劝阻时,李则安已经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了,“之然,就在这几天,我一直在思考,给这些藩镇提供救命粮时,我该附加什么要求。”
“归附朝廷吗?没有意义,只要他们手中有兵,人不在长安,这所谓的归附只是一句空话。”
“让他们交质子也不够么?”王之然轻声说着,还没等李则安说话,他自己先嗤笑着摇了摇头。
当然不够,安禄山造反时在乎过安庆宗是他儿子吗?
“既然约束不了,索性不提这些。”
李则安落下一子,看了看棋局,确认已经获胜后,努力摆出高手风姿,双手负后来到凉亭栏杆处,慨然说道:
“但我在赐予他们粮食时说过,这是赈灾救济粮,谁若是私吞,我定不饶他。”
“那他们会听么?”王之然低头数棋子,还在幻想李则安是不是看错了,能不能在封盘之后再翻回来。
“或许吧,但大概率不会。”
李则安沉声说道:“但无所谓,哪怕他们把粮食扣下来高价卖给饥饿的百姓,至少也能多活些人。”
“功德属于我们,罪孽归于这帮贪婪的杂碎。”
将目光转向东方,他仿佛在正式宣判,“他们若不听,还会增加一条讨伐的理由,虽然有没有都不会改变什么。”
“但吊民伐罪永远是最正当的战争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