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让能带着几名随从进入汴州。
站在这座千年古城前,他心生感慨。
这里曾经是战国时魏国的都城,现在又成了宣武军的中枢。
平心而论,称朱温为逆贼毫不为过,讨伐此贼他也完全支持,他只是想不到会以这种方式。
李则安强势介入,将罪己诏变成了罪贼诏,也让他感到战栗。
朱温固然是贼,李则安又何尝不是呢。
杜让能看不到任何希望,因为他想支持的皇帝已然放弃。
想到自己的忠诚最终毫无意义,他只好展示文人最后的风骨。
殉国。
在华夏大地,殉国是最能涤清罪孽的死法。
他既然无法保全皇帝,唯有一死。
但他是宰相,不能自杀,更不能死得毫无意义。
所以他选择效仿颜真卿故事,怒斥反贼再死。如此不但能保全名节,也不用被诘问为何没能保住皇帝。
他昂首进入汴州,看着惊疑不定的朱温,朗声宣旨。
他知道这份旨意大抵是他此生最后的作品,所以写的引经据典,文采飞扬。
这可把朱温这粗胚给难住了。
只看朝廷使节的表情,大概不是什么好事,可他听不懂啊,哪知道到底有多坏。
杜让能代拟的这份精彩绝伦的诏书,一拳砸在空气中。
朱温听不懂,但他的首席谋臣敬翔饱读诗书,当然能听懂。
他连忙下令将杜让能送去馆驿安置,并派出三百士兵负责“安全”。
说是妥善安置,其实就是扣押起来。
杜让能夷然不惧,昂首离去。
既然已经抱定必死决心,还有什么好怕的。
等杜让能被带走,敬翔气急败坏地拉着朱温来到后堂,言简意赅的给他解释了这道诏书的意思。
当然,那些骂朱温的典故和隐喻就不解释了。
没必要,朱温听了也不高兴,说他作甚。
虽然他不说,但朱温也不是傻子,诏书这么多字,还提了操、莽,就算他读书少也知道这是指曹操、王莽,这些话怎么不翻译?
朱温指着这些名字,狠狠地说道:“先生但说无妨,若我不能知全貌,恐会影响最终判断。”
敬翔想想也是这个道理,便点头说道:“明公说得对,恕我斗胆了。”
他小心翼翼地用尽可能温和的语言转述了诏书的意思,然而朱温听后还是气得三尸神暴跳,大声嚷嚷着:“来人,给我宰了这狂徒!”
“明公若是这么做,我们就会坐实反贼之称,一点回旋余地都没了。”敬翔连忙阻止道。
朱温有些愕然,“事已至此,竟还有回旋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