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州城外,苍狼军营。
齐宁一身银甲,腰悬长刀,正校场练兵。少年身姿挺拔,眉目锐利,虽只十七,站在阵前却有大将之风。
苍狼军甲械鲜明,队列森严,杀气腾腾。
“统领!宋州急令!”
传令兵飞奔入营,将雍王令箭和密信双手奉上。
齐宁展开一看,眼神微变,随即恢复平静。
“王建反了,直扑我军侧翼。主公命我率苍狼军迎击……放赵犨回城。”
身边亲卫倒吸一口凉气:“统领!赵犨是陈州旧将,放他回去,万一……”
“没有万一,主公之令自有深意。”齐宁收令入怀,“我这就去见赵老将军。”
大营内一处大帐内。
赵犨须发皆白,一身布衣,正握着一卷书闲散地阅读着。自从被软禁起来做人质,他虽无自由,却衣食无忧,礼遇有加。
起初心中多少有些愤懑,然而这些天他亲眼所见:
兴唐军不掠民、不杀降、不焚屋、不夺田;陈州附近的百姓安居乐业,流民归乡,比他镇守时还要安稳。
李则安从不逼他降,也从未辱他名节。
这份尊重,比高官厚禄更动人心。
“老将军,齐宁求见。”
门外传来少年清朗之声。
赵犨放下书卷,淡淡道:“齐将军请进。”
齐宁推门而入,单膝跪地,行晚辈礼:“老将军,齐宁冒昧打扰,有一事相求。”
“何事?”赵犨目光平静。
“奸贼王建,背信弃义,突袭我军侧翼,兵锋直指陈州、宋州。”齐宁抬眼,目光坦诚,“主公命我率苍狼军迎击,特来送老将军回城。”
赵犨猛地一怔:“你说什么?”
“主公说,老将军是陈州人,陈州有难,当让老将军归城。”齐宁将一枚铜符放在桌上,“老将军持此令可随时出营,与本部人马汇合。”
赵犨看着桌上铜符,手指微微颤抖。
他以为自己余生只是个被软禁的老将,没想到……李则安竟在此时放他归城,甚至放给他陈州兵权?
就不怕他趁机反了,给朱温报信?
“雍王殿下,真如此信我?”赵犨声音沙哑。
齐宁正色道:“主公说了,老将军与黄巢、秦宗权、孟楷等逆贼血战,满门忠勇,必不负百姓,不负信义。”
一句话,戳中赵犨心底最软之处。
他半生戎马,见过了太多尔虞我诈、背主求荣,却从未见过李则安这般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坦荡如砥。
王建若得陈州,只会劫掠烧杀。
唯有李则安,是真心安民。
“好!好一个雍王!”赵犨猛地起身,须发皆张,眼中精光爆射,“老夫活了六十有八,今日才算遇上明主!”
他抓起桌上铜符,大步向外:“齐将军,老夫随你出战!陈州军能随时出征的精锐还有万余,其余人马收城,我自率这万余人追随雍王,杀退叛贼!”
齐宁大喜,躬身一拜:“有老将军在,此战必胜!”
不多时,赵犨返回陈州。披挂铠甲,手持长枪,立于城头,一声大喝,老迈的声音却格外浑厚:
“陈州儿郎!雍王以信义待我,以仁政治民!今叛贼王建来犯,请诸位奉我号令,随苍狼军出阵!”
城内欢声雷动。
两军合并一处,一路向南,迎击王建。
宋州正面,大战已启。
朱温听闻王建动兵,葛从周等更是绕道来支援宋州,再不犹豫,亲率宣武军主力,倾巢而出,直扑兴唐军杨师厚所部大营。
“将士们!李则安侧翼已被徐州军攻击,马上就要首尾难顾,封妻荫子就在今日!随我杀!”
朱温纵马前驱,长刀一挥,汴军如潮水般涌出。
杨师厚早有准备,令旗一挥,兴唐军列阵以待:
前排长枪如林,后排强弓硬弩,中央陌刀手如墙推进。
“放箭!”
箭如雨下,宣武军前排成片倒下,却丝毫不退——汴军皆是百战余生的悍卒,杀人如麻,悍不畏死。
“冲!冲过去!近战!”
庞师古身先士卒,率骑兵突入阵中,两军瞬间绞杀在一起。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喊杀声、惨叫声、金铁交鸣之声,震彻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