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是一心求死,杜让能的语气完全不一样了,“此事乃是朝臣和几位枢密使共同商议的结果,殿下虽是国之栋梁,但终究是外臣,不该置喙。”
说完这句话,他闭上眼睛,等着李则安勃然大怒,将他推出去斩首。
死亡不过是凉爽的夏夜,大被一裹便是长眠,只可惜他的夫人,还有几个孩子。
做忠臣,总归是要有代价的。
李则安沉声问道:“杜平章如此冲动,丝毫不在乎家人?”
杜让能淡淡地说道:“家人死活,全在殿下一念之间。若殿下仁慈,给我杜家留点香火便是。”
李则安哈哈大笑道:“杜平章说笑了,你是宰相,我只是外臣,岂能处置。就算你犯下死罪也该由皇帝裁断。”
“你说是朝臣和枢密使商议,如此流程可符合祖制?”李则安也不多说,直接搬出祖宗之法压杜让能。
李则安当然可以把杜让能推出去斩了。
但为什么要奖励他呢?
脏了自己的名声,给这厮混个忠臣名号,想屁呢。
杜让能缓缓睁开双眼,愣住了,祖制?
李则安看向杨赞图,好兄弟当然懂得配合,直接站出来说道:“我朝自高祖、太宗皇帝立国以来,并无枢密使参与废立的祖制。”
“从德宗到懿宗数朝乱政,正是宦官干政的恶果。我等身为朝廷重臣,遇此等大事不思拨乱反正,却要与阉奴为伍,简直无耻。”
李则安满意点头,杨赞图简直就是他的完美嘴替。
是啊,咱大唐哪有太监决定皇帝的祖宗之法?
你说德宗到懿宗都这样,那踏马是乱政,是要拨乱反正的,而不是跟着乱。
这就是站在道德高地上掏出大戟往下呲。
就这,您还别不服,还得用嘴接着。
杜让能脸色难看,他想过自己被处置的无数种可能,甚至包括酷刑,唯独没想到自己在道理上完全站不住脚。
李则安不再理他,而是将目光转向裴贽,“裴尚书,光佑所言是否属实?”
裴贽艰难地点头,“杨尚书所言,句句在理。”
他是礼部尚书,总不能昧着良心说太监立皇帝是合理合法的吧?
你说这是百年来的惯例?轻声些,还不够丢人么。
李则安环视全场,继续问道:“诸公可有异议?”
这谁能有异议?
不但没有,还被李则安和杨赞图这一唱一和堵住了。
较真的话,他们都是屈从太监淫威的无能之辈,而李则安当年却将数千宦官杀的血流成河。
孰高孰低,一目了然。
李则安若是不客气点,即使直接指着他们的鼻子臭骂,他们也得憋着。
眼见气势被压,杜让能一股热血直冲顶门,厉声喝道:“我不敢反抗杨复恭,愧对祖宗,愧对先帝,但殿下想继承大统同样不合祖制,不知殿下可有话说?”
说完这句话,他释然了。
这回肯定死了吧。
偌大的宫殿,安静得仿佛墓地,众大臣或惊恐,或惋惜地看向杜让能。
离他近的几个大臣,更是悄悄挪动脚步,想离他远些。
血别溅我身上!
李则安看向杜让能,哈哈大笑道:“杜平章说笑了。孤是来拨乱反正的,岂能继续扰乱朝纲。”
“我以宗室身份提议,立先帝唯一嫡子安王殿下登基。请太后和各位大臣共同商议。”
“至于寿王,此事非他之过。只要他主动回长安向新皇请罪,依然可做寿王。”
李则安平静地抛出两句话,却将众人炸得外焦里嫩。
不是自己称帝,而是拥立先帝嫡子。
这,这还怎么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