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王吗?”
李则安平静地问道:“可是先帝嫡长子?”
他当然知道寿王是李杰,既然裴贽装糊涂,那他乐意奉陪。
裴贽仿佛背负着一座山,压力之大无法想象,但他还是缓缓抬头说道:“殿下何必如此。寿王乃至先帝胞弟,懿宗皇帝之子。”
“请问这位是何人?”李则安指向有些紧张的年轻皇子李明。
“是先帝嫡子,安王殿下。”裴贽淡定地说道。
“若我没记错的话,我朝上承周、汉礼制,若先帝驾崩,理应由嫡子继承吧?”
“殿下所言无差。有嫡立嫡,此乃正理。”
“那为何要拥立寿王?”李则安仿佛在问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殿下,若国家危难,譬如有外敌入侵或内乱时,嫡子年幼可以立先帝的兄弟。”
裴贽简单解释。
李则安当然知道,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若依裴尚书之言,是否该吉王殿下继位?”李则安再问。
裴贽哑口无言,只能擦汗。
李则安所言,并非强词夺理,都是从周礼沿袭而来。
天王老子来了,小皇子安王和吉王的继承权都在李晔之前。
偌大的朝堂,鸦雀无声。
哪怕是最看不惯李则安的人,也没法站出来嘴硬说李晔更有资格继承大统。
无论嫡还是长,都跟他没半点关系。
见众人不语,李则安继续说道:“诸公若是记性还好,应该记得当年逆贼朱玫裹挟嗣襄王李煴僭越称帝的事吧?”
历史长就是好,随手一抓就有现成的反例。
这个例子甚至很鲜活,就在几年前。
李则安朗声说道:“嗣襄王李煴或许是被裹挟,但他僭越称帝导致逆贼祸乱长安,先帝流离兴元,阉宦一手遮天,天下藩镇蠢蠢欲动,为祸极大。”
“皇位继承绝不是小事,更不能儿戏。”
李则安站在道德高地,又拿出几千年的鲜活案例,谁敢反驳?
众大臣只能不语。
李则安再次环视全场,直接点名,“杜平章,你是文官之首,你来说说,当时为何要立寿王为帝?”
杜让能眼圈微黑,双眸布满血丝,显然是一夜未眠。
李晔走时,曾经派人请他一起走,但他拒绝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拒绝,但当时他的理由是“臣愿留在长安,拖延李则安,为陛下争取时间。”
既然他夸下海口,自然要兑现。
他昂首看向李则安,面无惧色,缓缓说道:“殿下请先告知臣,陛下是否已经被您大军所获?”
李则安看向杜让能,心中唏嘘,他知道这位老哥在历史上的所作所为和下场,实在有些感慨。
有能力,但争取不来。
原因很简单,杜让能不认可他是太宗的子孙,更不认可他以权臣身份架空皇帝。
他也懒得解释。
争取不来那就随他去好了。
他麾下有杨赞图,有王之然,有张全义,本就没那么多位置给别人。
他仿佛听到天下最大的笑话般笑了起来,“杜平章在说胡话吗?”
“寿王殿下素有贤名,我想他一定明白嫡长继承的顺序,他肯定是迫不得已,被人黄袍加身才称帝。我为何要派大军追索?”
杜让能惊讶地看向李则安,看不出半点作伪,总算是长出一口气。
既然李晔已经安然离开,他可以放心去了。
正好以这一腔热血换来忠臣之名,也不算辱没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