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其可笑，何其可悲。
一切的雄图壮志，一切的野心抱负，在此时此刻，全都化作烟云，消散无踪。
……
中宫之外，阴阳家众人依旧处于对峙之中，气氛凝滞得如同冰封，古怪而压抑。
除东皇太一之外的三名高层，各据一方，形成了微妙的制衡。
月神与东君焱妃相互对峙，气息剑拔弩张，而星魂则置身事外，保持着中立。
正因三人分处三方，相互牵制、僵持不下，其余的阴阳家门徒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静静伫立，静观其变。可所有人都清楚，这份平衡只是暂时的，中宫之内的战斗结果，终将决定阴阳家的未来，也将决定他们每个人的命运。
在他们相互僵持的间隙，中宫之内不断传来动静，轰鸣声、剑鸣声、怒吼声交织在一起。
因距离极近，他们比先前更能清晰地感知到里面的一切，哪怕只是从中宫倾泻而出的一缕余波气机，都让他们心神震颤，通体生寒。
直到某一刻，一股阴冷、不祥、带着滔天怒意的力量猛地涌出中宫，席卷四方。
月神的面色骤然一变，失声低唤：“东皇阁下！”
她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阴阳家众人常年与东皇太一相处，即便东皇太一极少出手，可每个人的气机都是独一无二的，这股力量，分明就是东皇太一的。
而在这股气机之中，她清晰地感受到了浓郁的杀意、滔天的愤怒，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躁动。
这让月神瞬间洞悉了东皇太一当下的状态。
究竟发生了什么？竟能让素来沉稳的东皇阁下如此失态，愤怒至此？
须知，过往在他们这些下属面前，东皇太一素来是一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姿态，孤傲、冷漠、高高在上，仿佛凡尘的一切纷争、生死，都不被他放在眼中。
他也确实有这样的资本，那份深不可测的实力，足以碾压天下绝大多数强者。
至少，在月神眼中是这样。
她已是天下少有的强者，放眼江湖，少有对手，可面对东皇太一时，却始终有种如临苍天的渺小感，那份差距，让她只能仰望。
可此时此刻，东皇太一却不似那高高在上的苍天，反倒像是一个被激怒的凡人，褪去了那份冷漠，只剩下纯粹的愤怒与暴戾。
即便如此，在月神的感知中，东皇太一的力量依旧恐怖，那份深入灵魂的颤栗感，丝毫未减。
这便是东皇阁下的真正实力吗？
即便那人能让他如此失态，似乎也改变不了最终的结局，反倒在愤怒的加持下，东皇阁下爆发的力量，比往昔更胜一筹。
月神心中这般想着，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得意，抬眼看向焱妃，眼神里的嘲讽与幸灾乐祸不言而喻。
‘这回你执意站在那人一边，等到东皇阁下战胜他，定有你好受的！’
焱妃与月神相处多年，早已读懂了她眼中的深意，可她的面色却依旧平静，没有丝毫波澜。
只是心底，终究还是掠过一丝惋惜。
她本以为徐青足够强大，或许能打破阴阳家的桎梏，改变这黑暗的格局，可如今看来，终究是她高估了。
即便如此，她也从未后悔今日的选择，选择站在徐青这边，便是她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看来胜负已经很明白了。”星魂不似月神与焱妃那般沉默，他负手而立，径直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点破了众人心中的猜测。
这句话传出，月神一方的门徒顿时面露得意，而焱妃这边的人，神色则微微一变，心底生出一丝不安。
然而，月神一方的得意并未持续太久。
就在东皇太一的气息攀升至鼎盛极致的刹那，却骤然急转直下，如潮水般飞速衰弱，不过瞬息之间，便消散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
月神的面色当即大变，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慌乱，她死死盯着中宫的方向，浑身微微颤抖。
怎么可能？东皇阁下的气息，怎么会突然消失？
“看来，已经结束了。”焱妃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低沉而沉重，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撞在每个人的心上。
什么结束了？
在场的人都明白，结束的，不仅是中宫之内的胜负对决，还有东皇太一的时代，还有阴阳家过往的格局。
先前东皇太一散露的气机强大邪异，他们笃定东皇太一必胜；可现在，他的气机彻底消散，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答案已然不言而喻。
东皇太一，输了。
道理虽如此，可依旧有人心存侥幸，不愿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
“不！不是这样的！”月神猛地摇头，强压下心底的慌乱，神色强装镇定，语气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嘴硬，“东皇阁下已经赢了！他的气机衰弱，只是因为胜负已定，无需再维持那般鼎盛状态罢了！”
她拼命找着借口，只为掩饰自己的慌乱，也只为守住自己心中那最后一丝侥幸。
可总有一些人，擅长打破自欺欺人，徐青，便是这样的人。
“你的东皇阁下，已经死了。”
一道平静却极具穿透力的话语骤然传来，径直戳破了月神的自欺欺人，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月神正要开口辩解，嘶吼着说东皇太一不可能输，可星魂、云中君、大司命、少司命等人，却在听到这道声音的瞬间，率先侧首，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眼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紫女站在一旁，没有回首，可这道声音，她却再熟悉不过。
她微微恍惚，心中满是波澜。
虽然早已知晓徐青强大，可她从未想过，东皇太一竟会这般落幕，这般仓促，这般狼狈。
同样陷入恍惚的，还有东君焱妃。她从未怀疑过徐青的实力，当初看到徐青的书信后，她选择站在徐青这边，便是坚信，若有谁能改变阴阳家的命运，那个人，必定是徐青。
可真当这一刻来临，当东皇太一的时代彻底终结，她的心底，还是生出了无尽的感慨，有唏嘘，有释然，还有一丝对未来的期许。
徐青缓缓走出中宫，神色依旧平静，可那份无形的威压，却让在场所有阴阳家众人都忍不住低头，不敢直视。
他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声音传遍整个广场，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阴阳家之中，强者为尊。从今以后，我便是东皇太一。”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月神这才后知后觉地猛地转头，与徐青四目相对。
那双眼眸平静无波，却藏着碾压一切的锋芒，让她浑身一僵，所有的辩解与不甘，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无力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