焱妃的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可徐青却无法接受,他的嘴角泛起了一丝冷笑,“不知晓变故?本掌教继任之事,早已传谕阴阳家各脉,纵使他们远在天边,也该有消息传到。看来,不是不知晓,而是不愿来罢了。”
说着,徐青的语气又是一转,“既然他们不愿来见我,那我便亲自去见见他们好了,看看他们是否还有资格担任阴阳家的长老。”
“是!”焱妃应了一声。
召开了就任掌教后的第一次会议之后,没多久,徐青便在焱妃带领之下,离开了骊山。
两人在走出阴阳家总部之后,一路向西而行,约莫半日功夫,便抵达了泾水附近。
远远望去,一处山谷隐于云雾之间,谷口水汽氤氲,随风飘散而来的,还有淡淡的竹香与花香,看似清幽雅致,恍若人间仙境。
“前面便是潇湘谷了。”焱妃停下脚步,侧身向徐青示意,“此地地气充沛,紧临泾水水泽,水汽浓郁,乃是湘君与湘夫人的潜修之地。”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这两位长老极为特殊,乃是上古舜帝后裔,职位世袭,因此相较于其余的长老,多上了几分自由。”
说到自由两个字,焱妃嘴角露出了一丝微乎其微的嗤笑。
在阴阳家之中,真的存在自由这种东西吗?
显然是没有的。
湘君、湘夫人看似自由,但这是相对的,在享受了这份自由的同时,若阴阳家高层有需要,他们便要第一时间去卖命。
两人继续前行,很快,就踏入到了山谷入口之中,穿过狭长的入口,徐青抬眸望去,目光穿透缭绕的水汽,将整个潇湘谷尽收眼底。
谷中种满了竹子,这些竹子和寻常竹子不同,其上泪痕斑斑,乃是湘妃竹,也不知道是早就长在了这里,还是湘君、湘夫人特意种植的。
毕竟湘妃竹的典故,就和历史上的舜帝还有他两个老婆有些关系。
诸多湘妃竹挺拔葱郁,青绿色的竹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林间点缀着各色不知名的鲜花,争奇斗艳,一派生机盎然之景。
两人踏入潇湘谷,脚下是松软的泥土,鼻尖萦绕着竹香与花香,但徐青却注意到,这浓郁的花香之下,隐隐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显然,这潇湘谷,并不似眼睛看起来的那么美好。
焱妃也察觉到了异样,神色微微一凝。
一路深入,湘妃竹愈发茂密,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徐青的目光扫过林间的空地,忽然停在一处开满野花的土坡前,那片泥土的颜色,比周围略深几分,且土壤松散,不似自然形成。
没有多言,下一霎,徐青抬手。
数缕劲气从他的手中飞出,落在了泥土之上。
只听“轰”的一声轻响,表层的泥土被瞬间掀开,层层叠叠的白骨赫然显露在两人眼前,有的残缺不全,有的早已被水汽侵蚀得泛着青黑,密密麻麻,堆积如山,看得人头皮发麻。
焱妃紧随徐青身后,脚步微顿,望着被徐青挥袖掀开的泥土下,那层层叠叠、早已失去人形的累累白骨,神色也添了几分凝重。
“看来这里也不是什么良善之地啊!”徐青淡淡开口。
虽然只是一句话,却也表明了他的一些态度。
那就是,他对湘君、湘夫人不怎么喜欢,很是不满。
也是,徐青都击杀了东皇太一,成为了阴阳家新任掌教,那两位不自觉一点,主动来觐见徐青,结果还要徐青亲自来到这里。
不过,东君还是向着徐青说了一番湘君、湘夫人的事情。
“因当年湘夫人身上发生了一些事情,湘君和湘夫人离群索居,选择在此潜修,性格愈发孤僻暴戾,想来这些白骨,多半是误入山谷的路人,或是他们眼中的碍眼之人。”
“有趣!”徐青唇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容,脑海之中,则是想到了某篇“特别篇”,名字似乎是叫做“帝子降兮”来着。
“你先前说,他们乃是舜帝的后裔?”徐青语气一转,又主动向着焱妃说道,不待焱妃回答,徐青又道:“舜帝仁厚,传下贤名万古流芳,但眼下看来,其后裔,也不过如此。”
徐青并没有将湘君、湘夫人舜帝后裔的事情放在眼中。
说得倒是很了不起。
但而今天下,有名有姓的人,若是追溯祖辈的话,都能够找出一些大人物,找到一些上古先贤。
区区舜帝,又算得了什么?
说到底,这不过是阴阳家为了表现自己传承久远,强行赋予出来的神圣性罢了。
焱妃没有反驳徐青的话语。
就在这个时候,她和徐青同时有所察觉,瞥向了某个方向。
“还不出来吗?”
焱妃冷喝出声,双眸之中,似有金色的光芒迸发而出,宛若两柄神剑。
霎时间,竹林静谧,原本摇曳的竹枝,在此时此刻,全都静止了起来。
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从竹林深处缓步走了出来,其面容清隽沉郁,眼眸深邃,嘴上蓄着短须,带着一股沧桑之感,其一头乌发则以饰有暗金咒印纹样的楚式高冠束起,余发顺肩垂落,身着玄黑深紫为主、暗金镶边的宽袍广袖,衣身绣有细密的阴阳咒印与云纹,腰间悬挂着一块古玉。
和其余的阴阳家长老相比,此人显得贵气至极。
然而,他的这份贵气、高傲,却并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
在见到焱妃之后,他第一时间卑躬屈膝了起来,拱手、弯腰,可谓是一气呵成。
“见过东君大人!”
湘君的名号虽然响亮,但在阴阳家,也只是一个长老而已。
东君则不然,在神话之中,是太阳神,在阴阳家,则是副掌教,乃是真正的一人之下,众人之上。
“哼!你躲在这里,倒是安逸。”面对湘君的行礼,焱妃却没有太多的好脸色,“既然你都出现了,那快来觐见掌教吧!”
湘君听到这话,本能地抬起头,侧首看去。
掌教?掌教在哪?
难道东皇阁下就在附近。
注意到了湘君的东张西望,徐青当即平静道:“别看了,东皇太一已经死了。”
这句话落入到湘君耳中,湘君面色当即微变。
“如今,我才是阴阳家的掌教!”
“湘君,还不前来跪安?”
平淡的话语落入到湘君耳中,却让湘君如坠冰窖之中,遍体生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