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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淮阳惊变,盖聂入阴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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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淮阳,毗邻楚境,乃是此次秦国伐楚之战中,重中之重的战略要地,前线大军的增援调度、粮草军械的转运供给,皆需以此地为枢纽,方可通达楚地腹地。

  正因淮阳地位特殊,当右相昌平君熊启自告奋勇,主动请命坐镇淮阳、统筹后勤之时,嬴政几乎未加思索便应允了。

  他选择全然相信这位亲封的辅政之臣,将伐楚大军的生命线,亲手托付给了对方。

  战争初期,昌平君果然不负所托,将淮阳的后勤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滴水不漏。粮草转运及时,增援调度有序,前线的王翦大军虽未到势如破竹之势,却也步步为营、稳扎稳打,一寸寸蚕食着楚国的疆土,伐楚之战看似一片顺遂。

  也正因如此,此前在咸阳宫,当徐青向嬴政进言,直言昌平君心怀异心时,嬴政并未放在心上,甚至暗自不以为然。

  在他眼中,昌平君的表现堪称完美,忠心耿耿、恪尽职守,丝毫看不出半点破绽。

  至于徐青所言的线索,嬴政只当是有人故意构陷,昌平君身为秦国右相,位高权重,一旦倒台,必然会引发朝堂动荡,有心人借此发难,也并非没有可能。

  嬴政这般思忖,本以为一切尽在掌控,直到一份来自陈郢的急报,被快马加鞭送到了章台宫的案几之上,彻底击碎了他的笃定。

  昌平君熊启,于陈郢起兵叛乱,掀起滔天动乱,硬生生截断了前线大军的粮草供给。

  此事根本无从隐瞒,只因熊启动静极大,他振臂一呼,陈郢之地的楚国旧贵族便纷纷响应,短短数日之内,便一举攻占了整个陈郢。

  而后,以陈郢为根基,熊启更是亮出了楚考烈王之子的身份,一时间,那些被秦国占领的楚地旧民,纷纷争相归附,一支规模不小的义军,竟在短时间内迅速成型。

  这支义军在熊启的指挥之下,迅速席卷淮阳,将这座秦国伐楚的战略枢纽,搅得秩序大乱、满目疮痍,最终彻底沦丧于叛乱之手。

  若只是淮阳失守,尚可补救,可真正致命的,是前线王翦大军的粮草,全赖淮阳转运。

  即便咸阳方面紧急补救,从其他地方征调粮草驰援前线,可开辟新的粮道、筹措足够的粮草,都需要时间。而王翦的三十万大军,此刻已深入楚国腹地,孤立无援,失去了后勤供给,又能支撑多久?

  “熊启!”

  章台宫之中,嬴政手持那份急报,反复审阅,目光如刀,恨不得将竹简上的每一个字都剜下来,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可事实终究残酷,急报上的每一笔、每一字,都在诉说着背叛的真相。

  再三确认之后,压抑在心底的怒火瞬间喷涌而出,化作一声震彻宫殿的怒吼:“你岂敢如此?!你岂敢如此?!”

  嬴政的身躯微微颤抖,言语之间,裹挟着深入骨髓的森寒与暴怒。

  他的眼中烈火熊熊,那是从未有过的滔天怒意,即便当年樊於期背叛,他也未曾如此失态,这般愤怒。

  只因此次背叛之人,绝非寻常之辈。

  昌平君不是无名小卒,不是普通将领,他是秦国右相,是他嬴政亲封的辅政之臣,是坐镇淮阳、掌控伐楚后勤的核心人物。此人久居朝堂高位,出入章台宫如入无人之境,知晓秦国诸多机密,如伐楚大军的部署、咸阳的兵力调配、各郡县的粮草储备,甚至知晓他嬴政治国的方略与底线。

  这样一个人的背叛,比十万楚军压境更为致命。

  一旦那些机密落入楚国之手,秦国多年的筹谋都将付诸东流,这场伐楚之战,更是会彻底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怒吼声在空旷的章台宫之中回荡,久久不散。

  殿外的侍卫们噤若寒蝉,个个垂首伫立,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触怒了这位盛怒之下的秦王。

  嬴政猛地将手中的急报狠狠摔在案几之上,竹简散落一地,清脆的撞击声划破宫殿的寂静,恰如他此刻紊乱、暴怒、濒临失控的心绪。

  可他终究是秦国的王,是要统一天下的君主。

  怒火无法解决任何问题,片刻之后,他紧绷的身躯缓缓松弛,眼中的熊熊烈火渐渐沉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与凝重。

  天塌下来,他也必须稳住心神,撑起秦国的大局。

  平叛,必须尽快平叛!

  陈郢是淮阳的门户,熊启以陈郢为根基,笼络楚国旧贵族与旧民,若是拖延日久,叛乱之势必然蔓延,到那时,不仅深入楚地的王翦大军会陷入绝境,就连秦国已占领的楚地,也会彻底失控,局面将不堪设想。

  可仅仅平叛还不够,眼下最急迫的,是驰援深陷楚国腹地的王翦三十万大军。

  三十万将士远离故土,外有楚军环伺,内无后勤支撑,多拖延一日,便多一分覆灭的危险,容不得半点耽搁。

  嬴政在章台宫之中踱步,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长生剑。

  剑身上传来的微凉触感,稍稍平复了他躁动的心绪,让他越发冷静下来,脑海中飞速思索着应对之策。

  调兵遣将,谁可领兵平叛?陈郢之地地势复杂,又有楚国旧势力加持,非得力将领不能胜任。

  粮草征调,从何处加急筹措?关中之地粮草充足,可从关中调运,但开辟新的粮道,如何避开叛乱区域,如何加快运输速度,都是亟待解决的难题。

  驰援王翦,是分兵护送粮草,还是另派大军牵制楚军,为王翦大军争取喘息之机?

  无数个念头在他脑海中交织、碰撞,每一个决策都关乎秦国的安危,容不得半分差错。就在他凝神思索、试图理清头绪之际,一个身影、一番话语,毫无预兆地闯入了他的脑海——徐青。

  那日在咸阳宫,徐青向他进言,直言昌平君心怀异心,提醒于他,可他却嗤之以鼻,不愿相信。

  只因彼时,他满心都是昌平君统筹后勤的完美表现,只当徐青是捕风捉影,甚至暗自觉得,或许是有人故意利用农家线索构陷昌平君,毕竟昌平君位高权重,一旦倒台,必然会引发朝堂动荡。

  如今想来,徐青的每一句话,都字字珠玑、一语中的;每一条线索,都绝非空穴来风、无中生有。

  嬴政的脚步骤然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神色。

  有懊悔,有自责,还有一丝被自己轻视、被假象蒙蔽的寒凉。

  他终究是错了,错在过于相信昌平君的伪装,错在忽视了徐青的告诫,错在被表面的完美蒙蔽了双眼,将秦国的安危、三十万将士的性命,置于了险境之中。

  若是当初他能静下心来,认真核查徐青所说的线索;若是当初他能多一分警惕,不将淮阳的安危全然托付给昌平君,今日之事,或许就不会发生,王翦大军也不会陷入这般绝境,秦国也不会遭遇如此重创。

  “徐青……”嬴政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语气之中,满是沉重与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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