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务之急,既要尽快部署平叛与驰援之事,稳住秦国大局,也要立刻召见徐青。
这个唯一看清昌平君真面目、提前向他发出警示的人。
或许,徐青手中,还有更多他不知道的线索;或许,徐青能为他想出破解眼下困局的良策。
……
骊山,阴阳家总部门前。
盖聂是第一次踏足此地。
虽说阴阳家在秦国扎根多年,近年来更是屡屡展露锋芒,在嬴政面前占据了一席之地,但作为嬴政身前的首席护卫,盖聂却极少与阴阳家打交道。
只因他昔年曾有幸得道家前辈指点,对于这支从道家叛离而出、剑走偏锋、背离大道的阴阳家,他的观感着实一般。
嬴政决意召见徐青之后,传召之事,自然便落在了盖聂身上。
他先是前往徐青位于咸阳的宅邸,却罕见地扑了空,好在惊鲵仍在府中,从惊鲵口中,盖聂才得知了徐青的下落,并非前往他国游历,而是去了骊山的阴阳家。
无奈之下,盖聂只得转道骊山,生平第一次踏入了这座神秘莫测的阴阳家山门。
在门口通报了来意之后,不多时,一道气质超群、姿容秀美的身影,便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盖先生,请跟我来。”焱妃语气平和,朝着盖聂微微颔首,随即转身,引领着盖聂向阴阳家内部走去。
盖聂紧随焱妃身后,沿途目光微扫,对这座神秘的宗门有了几分粗略的了解。
但他心中最好奇的,仍是徐青。
在惊鲵处,他只知徐青身在阴阳家,本以为只是在此做客,可眼下看来,事情似乎并非他所想的那般简单。
对于焱妃,盖聂虽接触不多,却也知晓此女乃是阴阳家东君,实力高深莫测,绝非寻常高手可比。
一路前行,在焱妃的引领下,盖聂最终来到了阴阳家中宫的门前。
“盖先生,到了,你想要见的人,就在里面。”青铜宫门前,焱妃驻足,侧身示意道。
盖聂微微颔首,对着焱妃拱手道:“多谢姑娘。”
说罢,他迈步上前,正要伸手推开那扇厚重的青铜门,一阵细微的机括之声忽然响起,青铜门竟自动缓缓开启一道缝隙,随后渐渐舒展,露出了一条通往殿内的通道。
透过敞开的门扉,隐约可见中宫之内流光氤氲,气象万千。
盖聂目光凝然,神色未变,稳步上前,踏入了中宫之中。
就在他的身影完全进入殿内的瞬间,身后的青铜门再度缓缓闭合,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但盖聂并未在意这些,只因中宫之内的景象,已然让他心下凛然。
穹顶虽已被精心修葺,修补的痕迹与原本的穹顶纹路虽力求贴合,却仍能清晰看出衔接之处的细微差异,那绝非寻常损耗所致,更像是被强大力量撕裂后留下的伤痕,空气中甚至还残留着一丝尚未完全消散的微弱气劲,虽淡,却足以想见当日那场战斗的恐怖烈度,那绝非寻常高手的对决,而是顶尖强者之间的交锋。
中宫的地面,并未铺就寻常宫殿的锦缎或青石,而是裸露着温润的玉质地面,其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道痕。这些道痕深浅不一,有的如利刃划过,线条凌厉;有的如流水蜿蜒,温润绵长;有的则如星辰排布,暗藏玄机。即便历经修葺,这些道痕依旧清晰可辨,并未被刻意抹去。
盖聂目光微凝,细细端详之下便知,这些道痕绝非战斗无意留下,每一道都蕴含着天地大道的韵味,显然是有人刻意为之。
这般布置,假以时日,待道痕愈发沉淀,未必不能成为阴阳家弟子参悟大道、精进修为的圣地。
相较之下,中宫之中那些氤氲流转的流光,反倒显得不值一提了。
不过,最让盖聂在意的,还是坐在高台之上的那道身影。
曾经的九层高台,在先前徐青与东皇太一的那场战斗中损毁严重,这些时日,徐青虽让人修葺了穹顶,却并未修复这九层高台,任由其保持着残破之态。
可正是这份残破,反倒让盘坐其上的身影,更添了几分高深莫测、超然物外的气质。
在看到那道身影的瞬间,盖聂的眸光骤然一凝。
来阴阳家之前,他从惊鲵口中只知徐青在此,心中便默认徐青只是做客之人,可眼下亲眼所见,那份念头瞬间烟消云散。
别的不说,单看徐青盘踞高台、气定神闲的模样,哪里像是一个客人,分明更像是这座中宫、乃至整个阴阳家的主人。
“盖先生。”
迎着盖聂凝然的目光,高台之上的徐青神色淡然,缓缓起身。
一步迈出,身形便如鬼魅般出现在盖聂身旁,语气平和:“先生远道而来,辛苦了。”
盖聂闻言,当即侧首看向徐青,神色平静地说道:“从咸阳到骊山,路程不远,谈不上辛苦。只是我未曾想到,徐先生竟会藏身于这阴阳家之中。”
徐青知晓盖聂心中有疑,便淡淡解释道:“前些时日,阴阳家之中发生了一些变故,掌教之位易主。我与阴阳家之间,勉强算是有些渊源,承蒙阴阳家众人推举,便勉为其难,暂代了阴阳家掌教之位。”
听到这话,盖聂的心蓦然一沉。
徐青的话说得轻描淡写,但他出身鬼谷,眼界卓绝,武功造诣更是天下顶尖,如何看不出其中端倪?
再结合中宫之中尚未散去的气劲,以及那些刻意留下的痕迹,毫无疑问,此前这里必然爆发了一场极为恐怖的战斗,而阴阳家的掌教易主,定然与那场战斗息息相关。
恐怕,正是那场惊天对决,才让徐青得以执掌阴阳家。
想到此处,盖聂看向徐青的目光,也多了几分复杂。
无论那场战斗的始末如何,徐青能成为阴阳家新的掌教,在其中所扮演的角色,定然至关重要,绝非他口中所说的“勉为其难”那般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