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脑海中思索完具体对策后,嬴政由衷地向徐青拱手道谢:“谢徐先生!”
他越发笃定,眼前这人绝对是个奇人,总能跳出现有框架,给出截然不同的破局之法。
徐青神色平静,淡淡开口:“不必急于谢我。离间计固然能瓦解昌平君与项燕之间的默契,但大王需明白一件事。”
“一个谣言的发酵,从来都需要时间。”
嬴政闻言,心头的急切瞬间冷却下来。
是啊,无论是离间计,还是散布谣言,都需要时间沉淀发酵,可眼下的秦国,最缺的恰恰就是时间。
多耽搁一日,前线王翦大军的粮草便会少一分,即便离间计能让昌平君在楚地陷入困境,说不定到那时,王翦的三十万大军早已葬身在楚地了。
可即便如此,终归是多了一丝希望。
嬴政只能暗下决心尽人事,至于最终结果,便只能听天由命。
但徐青,从不信什么天命。
他望着嬴政眉宇间未散的焦灼,语气依旧平淡,却多了几分不容置喙的笃定:“大王,离间计不过是权宜之计,终究解不了王翦将军的燃眉之急,更救不了那三十万秦军的性命。”
嬴政身子猛地一震,抬眸看向徐青,眼中满是急切:“先生此言,莫非还有其他良策?”
徐青缓缓颔首,神情依旧平静:“良策谈不上,但眼下尚有一条险路可走。罗网受大王所托,却屡屡失利,若他们再这般无能、不肯全力出手,那我便不介意亲赴楚地,取项燕首级。”
“什么?”嬴政猛地站起身,语气中满是震惊,随即心头一凛,一段记忆瞬间涌上心头。
那是此前魏国覆灭时的旧事。
王贲率领秦军围困大梁数月,用尽各类攻城之法,却始终无法攻破那座固若金汤的坚城。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大梁城难破之时,徐青悄然现身,无人知晓他施了何种诡谲手段,只知一夜之间,大梁城门便被悄然破开,秦军得以长驱直入,不费吹灰之力便拿下了这座久攻不下的城池,为秦国灭魏立下不世之功。
王贲送来的军报,嬴政不知翻阅了多少遍。
也正因为此事,徐青游历归来后,他第一时间便召见了对方。
说来也巧,昌平君心怀异心之事,便是那次会面中,徐青告知他的。
可惜,那时的他并未放在心上,如今回想起来,嬴政心中满是懊悔。
也正是那桩事,让他坚信徐青是旷世奇人。
在他身上,似乎有着一种化不可能为可能的奇异力量,总能做到常人难以企及之事。
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本就是难于上青天之举,项燕身为楚军主帅,身旁护卫重重,自身亦有几分武艺,罗网天字一等的杀手尚且屡屡受挫、折损精锐,更别说孤身一人闯楚营行刺。
可若是徐青出手,嬴政心中竟莫名生出一丝笃定。
或许,他真的能做到。
震惊过后,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涌上嬴政心头,他望着徐青的目光,满是动容与感激。
但他并未应允徐青的提议,反而急切劝阻:“徐先生,万万不可!刺杀项燕凶险万分,九死一生,此事本是秦国国政,与先生无关,怎敢劳烦先生亲涉险境?”
他并未因徐青要等罗网失利后才出手而心生不满,反倒心中清明。
徐青本就不是秦国臣子,既无俸禄之托,亦无君臣之义,能在秦国陷入绝境之时主动提出亲自动手,这份情分,早已重逾千斤。
更何况,刺杀项燕本就九死一生,稍有不慎便会身死当场,徐青肯这般开口,已是将自身安危置之度外。
徐青见嬴政这般模样,淡淡摆了摆手,语气依旧平静无波:“大王不必如此。我既已出手介入此事,便不会眼睁睁看着三十万秦军白白送死,更不会让秦国灭楚大业功亏一篑。”
他顿了顿,补充道,“再说,若罗网能争点气,早日取了项燕首级,我自然也不必多此一举。我这话,既是给罗网施压,也是给大王一颗定心丸。无论罗网能否成事,项燕的首级,我都会想办法送到大王案前。”
嬴政望着徐青淡然的侧脸,心中的感动愈发浓烈,这一次,他没有再反对。
毕竟,徐青创造的奇迹已然太多,眼下这般绝境,他必须抓住每一丝希望。
于是,嬴政应允了徐青的决定,又反复叮嘱道:“先生此去,务必保重自身!秦国不能没有王翦将军,更不能没有先生!若事不可为,切勿勉强,平安归来,便是秦国最大的幸事!”
徐青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言,只是抬眸望向楚地方向,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
项燕也好,昌平君也罢,既然他已然介入,便绝不会让这场困局再继续僵持下去。
……
赵高的压力,已然如山。
嬴政在与徐青会面后,越发笃定罗网并未尽全力,当即派人传讯给赵高,措辞极为严厉,虽未明说“刺杀不成提头来见”,但赵高心中清楚,若此次任务失败,他定然没有好果子吃。
毕竟此前在章台宫面见嬴政时,对方就已明言,只给了他最后一次机会。
若是抓不住这次机会,他对罗网的掌控权,恐怕就要被彻底剥夺。
这是赵高绝不能接受的事情。
昔年,他效忠于太后赵姬,亲眼见嫪毐凭借罗网得势,自那时起,便滋生了野心,要将罗网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为己所用。
后来嫪毐倒台,他凭借自身手段赢得嬴政宠信,终于觅得机会。
嬴政本就不看重罗网,他趁机从嬴政手中接过罗网的掌控权,这些年,借着罗网的力量,他做成了许多事,野心也日渐膨胀,暗地里以黑暗世界的主宰自居。
可眼下,他却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赵高自然清楚破局之法,唯有圆满完成刺杀项燕的任务。
想到此处,他眼中闪过一丝凌厉。
此役过后,罗网或许会损失惨重,但至少能保住他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