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透了燕王喜。
他踉跄着坐回王座,身子微微晃动,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只剩下死灰般的惨白。
他想起当年燕国伐齐的盛景,想起齐国宗室的哀嚎,如今报应不爽,昔日的仇怨,终究成了今日的催命符。
殿中陷入一片死寂,唯有炭火燃烧的噼啪声,以及窗外呼啸的寒风,显得格外刺耳。
燕王喜呆呆地望着殿外漫天飞雪,心中一片绝望。
援兵无望,兵力悬殊,李信大军转瞬即至,他所期盼的祖宗社稷,他所贪恋的帝王之位,终究是要化为泡影了。
他抬手抚上自己的王冠,指尖冰凉,这顶象征着燕国君主的王冠,如今却重若千斤。
他不甘心,不甘心燕国就此覆灭,不甘心自己成为燕国的末代君王,可他却无能为力,只能在这苦寒的辽东,等待着命运的裁决。
夜,寒风比起白日的时候更冷了。
燕王喜的寝宫之中,即便放了更多的炭炉,却也无法驱散其心底的寒意。
在白天获悉援兵无望的消息之后,他整整思索了一整天的时间,可惜,终究是没有寻觅到什么救国之法。
燕王喜本身就不是一个善于谋略的人,否则当初也不会被昌平君算计,被田光引诱,一步步的陷入到陷阱之中,还做出了让燕国刺秦的事情。
甚至于,时至今日,他都不觉得刺秦有什么问题。
只是自己的运气比较差,没能够得手罢了。
自然,在刺秦之前就死去的燕丹,也是让燕王喜恼怒无比。
都是燕丹欺骗了他,让他以为燕丹能堪大用,若是早知道燕丹是那样的一个废物,他就不可能将刺秦的事情交给燕丹,也不至于在燕丹身死之后,为了完成那个计划,仓促上马。
可以说,刺秦的失败,主要原因,还是燕丹。
人总是会为自己的失误寻找理由,毫无疑问,在燕王喜的心目中,燕丹这个早就死去的人,便是那个背锅者。
哗啦啦!
冷风吹过,呼啸作响,今夜的风不仅冷,而且还足够的大。
就在这个时候,原本紧闭的窗户,直接被吹开了。
随着窗户的吹开,屋外寒风顿时涌入其中,裹挟着雪沫,打在墙壁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因为国家即将灭亡的缘故,燕王喜并未睡眠,他感受到彻骨寒意后,瞥了一眼被吹开的窗户,正要唤人去将其给关上,不过就在这个时候,他想了想,还是选择自己走近,意欲关窗。
然而,其脚步还没有走近窗户,四周忽而变得死寂无比。
那呼啸的寒风仿佛瞬间被斩断,炭火燃烧的噼啪声、窗外的风雪声、远处守夜士兵的脚步声,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燕王喜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比窗外的寒风更甚。
他僵硬地转头,目光扫过寝宫之内,赫然发现,原本侍立在两侧的宦官、侍者,全都保持着原本的姿态,一动不动,双目圆睁,却没有丝毫神采,仿佛被人施了定身术一般,连呼吸都察觉不到,整个寝宫,连同天地,都陷入了一片诡异的静谧之中。
“谁?!”
燕王喜喉咙发紧,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双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袍,脚步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两步,眼中满是惊恐。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一股强大的气息笼罩着整个寝宫,那气息冰冷、森然,带着刺骨的杀意,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平淡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寒冰,悄然在他耳旁响起,没有丝毫波澜,却带着直击人心的压迫感:“燕王喜,国破家亡,苟延残喘,这般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燕王喜闻言,悚然一惊,浑身猛地一颤,如同被惊雷劈中一般,当即循声望去。
只见窗户旁的阴影之中,一道青年身影缓缓走出,身形挺拔,身着玄色劲装,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黑气,面容俊朗,却带着几分疏离与冷冽,那双眸子漆黑如墨,没有丝毫温度,仿佛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死物。
那青年的面容,燕王喜依稀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可此刻心神大乱,满心都是恐惧,哪里还来得及细想。
他强压下心底的慌乱,颤声喝问:“你……你是谁?竟敢擅闯寡人的寝宫,不怕死吗?!”
青年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脚步缓缓向前踏出,每一步落下,地面上仿佛都凝结起一层薄薄的白霜,杀意愈发浓郁。
他淡淡开口,话语如冰刃般刺向燕王喜:“你连我都忘记了吗?你的弟弟雁春君,你的儿子燕丹,可都是我杀的。”
“是你!”
一句话,顿时勾起了燕王喜的诸多记忆。
他其实并未正面见过徐青,但在燕国鼎盛之时,徐青,乃是当之无愧的燕国头号通缉要犯。
当年杀了雁春君就不说,后来燕丹,也是被徐青闯府所杀。
想到此处,燕王喜当即是惊怒交加,用愤恨的目光看向徐青。
如果不是徐青杀了燕丹,何至于会有后续的诸多事情。
“来人、快来人!”
燕王喜当即大声呵斥,想要叫护卫前来。
然而喊了大半天,却始终没有人到来。
徐青看着燕王喜,神情平静:“别喊了,没有人会来救你的!”
燕王喜其实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身躯当即微微颤抖,忍不住向着徐青问道:“你想要做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徐青唇角勾勒起了一丝古怪的笑容。
“如今秦国大军压境,燕国覆灭在即,你身为燕王,眼看祖宗社稷崩塌,却无能为力,我来此,是准备帮你一把,送你一程,让你不至于亲眼见到燕国覆灭的悲惨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