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青驻足而立,眉头微蹙。
他自认不算一个好人,可看着这些手无寸铁的黎民,看着他们在风雪中挣扎求生,却终究无法熟视无睹。
他眼底掠过一丝冷光,没有取出怀中的金银,乱世之中,这些弱小百姓即便得了金银,也未必能守住,反倒可能因财招祸,唯有粮食,才是能救他们性命的根本。
徐青转身,循着风雪中隐约传来的粮香,朝着辽东城内一处宅院而去。
他早已听闻,这辽东城内有几户富绅,趁着燕国大乱、粮价暴涨,囤积居奇,将粮食藏在私库之中,坐视百姓饿死,却不肯拿出半粒赈灾。
为首的便是前燕王室的旁支,依仗着昔日权势,强占了辽东半数的粮仓,平日里欺压百姓,为富不仁,百姓们敢怒而不敢言。
夜色渐浓,风雪彻底停歇,万籁俱寂。
那富绅宅院高墙林立,守卫森严,可在徐青面前,却如同无人之境。
他身形如鬼魅般掠过墙头,避开巡逻的守卫,径直闯入后院的粮库,粮库内灯火通明,堆积如山的粮食散发着麦香,几名看守正围坐在一旁饮酒作乐,丝毫没有察觉危险已然降临。
徐青没有废话,指尖微动,几道凌厉的气劲射出,看守们来不及惊呼,便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他反手关上粮库大门,挥手间,将粮袋尽数收进系统空间之中,为了能够装粮食,在来之前,他还特意将不大的系统熔炉空间清理了一番,不过片刻时间,满仓的粮食便被他席卷一空,粮库内只剩下空荡荡的地面。
做完这一切,徐青悄无声息地离开宅院,循着逃难百姓聚集的地方而去。
他没有现身,只是趁着夜色,将粮袋一一放在百姓们蜷缩的断墙下、驿站旁,每放一处,便留下一张字条,上面只有简单二字:“分食”。
而后,他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夜色之中,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第二日清晨,逃难的百姓们醒来,看到身边的粮袋,无不欣喜若狂。
他们捧着温热的粮食,泪水纵横,却始终不知道是谁送来了救命之物。
有人说看到一道黑影深夜掠过,有人说那黑影身形挺拔,腰间似有佩剑,却无人能看清其面容,更无人知晓其来历。
这般情形,接连数日上演。
徐青专挑那些囤积粮食、为富不仁的富绅下手,劫持他们的粮库,趁夜将粮食分发给受苦的百姓。
他来去无踪,隐秘无形,从不在百姓面前现身,也从不接受任何感激。
渐渐的,辽东之地便传出了“隐侠”的传闻。
“听说了吗?最近有位隐侠,专门劫富济贫,每晚都给咱们送粮食,却从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是啊是啊!我昨夜起夜,只看到一道黑影一闪而过,等我反应过来,粮袋就已经放在门口了,真是神了!”
徐青安静地听着路人的交谈,也是有些讶然。
只能说,燕国的人,似乎是很喜欢给人起外号。
曾经他就在燕国获得了一个“剑狂”的名号,他并不喜欢那个名号,但架不住那些人都那么传扬,徐青也不喜欢站在台面上义正严词的辩驳,所以那个名号,至今仍旧是挂在他的头上。
而今,他又获得了一个新的名号,唤作“隐侠”,不过,这个名号比起“剑狂”似乎也好不到哪里去。
只因徐青想到了一些谐音梗。
“隐侠、淫侠……”
“千万别让我知道是谁起的外号!”
暗中腹诽了一番之后,徐青也只是口头吐槽了那么一声,倒没有真的去找当事人的想法。
因为回咸阳也没有太多的要紧事,他是不介意在这辽东之地劫富济贫一番的。
这种事情,他也不是第一次做。
无论是当年在太行山和六指黑侠同行途中,还是初次遇到盗跖的途中,都没有少做这种事情。
似乎那些墨家之人,格外喜欢劫富济贫,帮助弱小。
也不知道在这辽东之地,是否还有墨家弟子活跃。
正常情况下,应该是有的,但总有一些特殊的情况,当初因为燕丹的缘故,墨家可是被燕国伤透了心。
燕赵多侠客。
眼下的燕国,哪怕只剩下辽东之地的半壁江山,但徐青一路走来,所听到的侠客行侠仗义的事情,还真是不少。
他这位“隐侠”乃是隐藏在暗中行侠仗义,而更多的侠客,则是在明面上行侠仗义。
看起来,这说明这里还是好人多,多有心怀正义者,但实际上,若是换一个角度,这说明了燕国社会秩序已经混乱了,当正义都需要那些江湖之人来维护,岂不是说明官府已经形同虚设,没有任何用处?
而在诸多于辽东行侠仗义的侠客之中。
又有三人,引起了徐青的注意。
“烟尘三侠!”
这是对方的侠号。
三人是近些年在辽东崛起的,三者皆是男子,他们手持不俗的剑器,在辽东不知道做了多少行侠仗义之事。
因为每一次奔波,都是风尘仆仆的缘故,故而三人有了那样的名号。
当然,如果只是这样的话,还不足以引起徐青的注意。
真正令得他在意的,乃是对方的名字。
“阿纲、阿金、阿明!”
没有姓氏,只有名字,这也是这个世界很多人的常态。
而对徐青而言,这三个名字,他很是熟悉。
只因昔年在燕国的时候,他就指点过三个少年,对方也是这样的名字。
若不是巧合的话,这所谓的“烟尘三侠”,应该就是昔年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