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天帆。”曹家铭重新坐回沙发,拿起茶壶,又冲了一泡,滚水注入紫砂壶,茶叶翻腾,蜜兰香再次弥漫开来,“九龙仓那边,你有没有关注过?”
而听到曹家铭的询问,袁天帆的表情又认真了起来,只见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这是他在汇丰做高管时养成的习惯——每当上级问问题时,身体永远都会比脑子先做出反应。
“有的,老板,我一直都有在关注。目前包玉刚和怡和两边都还在抢筹,眼下九龙仓的股价已经快到74了。
市场上有传闻,说包玉刚那边已经拿了九龙仓将近三成的股份,而怡和这边也不甘示弱,目前两家加起来已经超过了五成。”
他说完,直接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轻轻地抿了一口,然后目光透过杯沿看向曹家铭。
而曹家铭则先是沉默了一下,把泡好的茶给倒进公道杯里,但却没有立刻分杯。
他端着公道杯,目光落在金黄色的茶汤上,像是在想着什么似的,好一会儿后,曹家铭才突然缓缓地开口问道:“那你觉得以九龙仓目前的股价,它还能再涨吗?”
袁天帆放下茶杯,脑子飞速地盘算着——包玉刚的财力,怡和的底牌,市场上流通的筹码,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随时可能跳出来的第三方。
“这个很不好说。”他斟酌着措辞,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在说一个不能张扬的秘密,“按照目前这个趋势,如果包玉刚他真要是铁了心想要拿下九龙仓的话,那股价直接冲到100都很有可能。
可问题是——那到时候这场仗会打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可就难说了,毕竟怡和那边也不是吃素的,他们在香港经营了上百年,关系盘根错节,是不可能会这么轻易地就将九龙仓給拱手让人的。”
曹家铭点点头,把公道杯里的茶分给两人,然后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他没有继续再问,但袁天帆注意到,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是那种“不悦”的皱,而是“思考”的皱,像是在掂量什么。
梁文盛坐在一旁,听着两个人的对话,心里却是飞速运转,九龙仓——包玉刚——怡和——他在华鹰证券工作了七八年,对香港的上市公司基本了如指掌。
特别是九龙仓这场仗,算是香港开埠以来最大规模的收购战,里面牵涉的利益盘根错节,根本就不是一般人能碰的。
但现在曹家铭居然问了,那就说明他似乎是有在想,到底要不要介入进去,梁文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他喝得很认真。
茶汤入口微涩,带着一丝隔夜的凉意,但他此刻的心思完全不在茶上,此时他心里在默默地偷偷算了一笔账——如果曹家铭真的决定要介入九龙仓,那刚刚答应交给他运营的五千万,会不会也被调动?
想了想,他轻轻地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觉得自己现在想这些,似乎还太过早了。
三个人又聊了一会儿,聊华信证券的开业时间、聊华基投资的办公室选址、聊香港股市接下来的走势,话题来来去去,但曹家铭始终没有提九龙仓的事,像是刚才那个问题只是随口一问。
袁天帆注意到这一点,但却没有追问,毕竟他才跟了曹家铭两个月,期间曹家铭还跑去纽约出差了两个多月。
可他之前毕竟是当过汇丰的高管的,早就学会了职场里最基本的常识:老板不想说的事,千万别问。
差不多半小时后,墙上的时钟指向十一点半,袁天帆站起身,梁文盛也跟着站起来。
“曹生,那我们先走了。”袁天帆说,然后梁文盛这边伸出手,再次和曹家铭握了握,但这一次,他的手心没有汗了。
“曹生,那我回去之后就先准备辞职的事,然后争取一周内到岗。”
曹家铭点了点头:“这个不急,你先把事情交接好再过来吧,千万不要留下什么烂摊子。”
听到曹家铭的话语,梁文盛心里一暖——这句话说明曹家铭不是那种急功近利的人,他做事有分寸,也要求别人做事有分寸。
两个人走出办公室,门在身后关上,走廊里铺着深灰色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袁天帆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拍了拍梁文盛的肩膀:“怎么样?我没骗你吧?”
梁文盛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嗯,你确实没骗我,但你说的和亲眼看到的,那完全是两码事。”
他顿了顿,“你可没告诉过我,他看人的时候,居然会让人有那种感觉……让人觉得自己就好像要被看穿了,但又不会觉得不舒服,这曹生可太可怕了,他才十九岁啊!”
“嗯啊,然后呢?十九岁怎么了?”
梁文盛摇了摇头,感叹道:“我十九岁的时候,都还在大学里翘课打牌呢。”
闻言,袁天帆当即就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这就是他的本事。”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而且我不是跟你说过吗?
他是我见过最是稳重的年轻人,不是那种硬撑硬装成熟的那种假稳重,而是真的能给人一种骨子里就稳重成熟的感觉,不过你也不用太过担心,曹生他人其实挺好相处的。”
说着,他又搂着梁文盛的肩膀,就像当初还在校园时一样,两个人肩并肩的朝电梯走去:“慢慢你就会习惯了,走吧,中午请你吃饭,庆祝你入职。”
“吃饭可以,但得我请才行。”梁文盛说,伸手按了电梯按钮,“你今天可是帮了我大忙,该我请。”
“你请就你请。”袁天帆笑着,电梯门打开,两个人走了出去,“不过我可告诉你,曹生给的五千万试水,你最好把握好机会,可别亏了,真要是亏了,那我可没脸见他了。”
梁文盛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放心,亏不了。”
电梯门打开,两个人走了出去,楼层数字一个一个地往下跳,电梯里很安静,只有钢缆拉动的声音。
“天帆,”梁文盛忽然说,目光盯着电梯门上跳动的数字,“你说曹生他,是不是准备要掺和九龙仓的那趟浑水呢?”
袁天帆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不知道。”他想了想,“不过看他刚刚那个状态,我觉得他就算是想真的去掺和,那也最多就是去打打秋风,想要捞点油水,应该是不会太过深入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那也说不准,毕竟他做事向来都很是天马行空的,谁也猜不透。”
听到老同学的分析,梁文盛点点头,没有再问,这时电梯在一楼停下,门打开,两个人走出去,穿过大堂,推开玻璃门,外面的阳光涌进来,照在他们身上。
另一边,办公室里的曹家铭这边重新坐回沙发上后,他先是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然后端起茶杯,轻轻地理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的天际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