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仓,包玉刚,怡和,这几个词在他脑海里转了一圈,像是几颗被丢进碗里的骰子,叮叮当当,还没停稳。
虽然他还没想好到底要不要入场,但有一点他却是很清楚——不管他做出什么决定,都不会是冲动之下的决定。
两世为人的他,可都是在金融圈里刨食,所以他早就学会了一件事:永远不要急着下注。
市场永远在那里,机会永远都在那里。但本金——亏了可就没了。
他放下茶杯,拿起茶几上那份梁文盛留下的规划草案,又翻了翻,纸页在指尖沙沙作响。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图表——消费、金融、地产,三个方向,逻辑清晰,数据翔实。
这份规划做得确实不错,但纸上谈兵和真刀真枪干,那可是两码事,而五千万港币的试水,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正好够一个人展露本事,也够一个人露出马脚。
他把文件合上,放在茶几一角,现在华基投资和华信证券的负责人既然都已经确定了。
那接下来只需要耐心等到年后,等他们组建完班子、理顺了流程,再操作也不迟。
而眼下月底可就要过春节了,自己现在就算是再怎么着急把账户里的资金给运转起来,那也并不需要急于这一时。
想到这,曹家铭当即就打算先好好过个年,觉得也许年后还能想起什么好的投资机会也说不定。
只不过一想到过年,他忽然想起一个人——周慧敏,都快两个多月没见那小妮子了。
上次见面还是去纽约之前,她来浅水湾找他,带了自己做的蛋挞,说是刚学会的,让他尝尝,他尝了一个,觉得味道还不错,就是甜了点。
后来去了纽约,忙起来就忘了给她打电话,倒是她,每隔十来天就会偷偷给他打一次越洋电话,然后每次都说“铭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啊”“铭哥纽约冷不冷啊”“铭哥你记得吃饭啊”,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种乖巧的关心。
这次去纽约,他带了不少小玩意回来——一个会跳舞的机器人,一套美国的彩色画笔,还有一盒看起来就很贵的巧克力,那丫头应该会喜欢的吧。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十一点四十五,决定下午下班后就直接去找她,正想着,可办公桌上的电话却突然响了。
“铃——”
曹家铭站起身,走过去接起电话:“喂?”
“家铭啊,是我,许志瑞。”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爽朗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潮州口音,语速很快,像是在赶时间。
曹家铭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许生?好久不见,您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许志瑞,他起家时的第一个客户,也是他的潮州老乡,当初要不是许志瑞的帮忙,把他第一批试制样品送去欧美,那他根本就不可能那么快在家电业站稳脚跟。
而且这两年多来,许志瑞也一直是他的重要客户,每季度的电风扇订单都很可观。
“哎呀,没什么大事,”许志瑞在电话那头笑着说,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在办公室里,“就是想问问你,明天晚上有没有空?”
“有空啊。”曹家铭想都没想,“许生您要请吃饭,那我肯定到。”
“不是吃饭,是潮州商会的年会。”许志瑞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像是怕被旁边的人听见,“明晚在半岛酒店,我想带你一起去,顺便介绍几个商会里的前辈大佬给你认识,看看能不能邀请你加入商会。”
曹家铭握着话筒,沉默了一秒。
潮州商会,这四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带出一连串的念头,他当然知道潮州商会在香港的地位——那可不是一般的商会,里面的人都是潮州籍的商界大佬,从李嘉诚到庄世平,从林百欣到廖烈文,这里面此时随便单拎出一个,那可都是跺跺脚能让香港抖三抖的人物。
但他也知道,潮州商会也不是能那么好进的,毕竟他的老乡刘銮雄——那个后来被称为“股坛狙击手”的大刘,也费了很大功夫才入会。
他在1980年时,也就是眼下的这一年,大刘他可就已经早早地开始四处托人申请加入潮州商会了。
可结果足足花了三年多,却始终没能成功,要知道,那时候的爱美高虽然还没上市,但公司盈利却极强,不仅有员工数千,同时年销售额已经突破三亿港元。
更何况他大刘的老妈叶淑婉还是香港潮州圈的“大姐大”,早年还资助过很多混社团的潮州同乡;
然后他父亲刘火荣经营的风扇厂也还挺有规模的,也是潮州商会的会员,可就算是这样,大刘还是进不去。
直到后来通过他的亲哥哥刘銮鸿——1985年刚担任潮州商会副会长——认识了商会的前会长陈有庆,借助他们和李嘉诚的联名推荐后,方才能顺利入会。
曹家铭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哒、哒、哒,一下一下,不急不缓。
他眼下财力足够支撑他的傲气,毕竟才短短不过两年时间,自己就从几万港币起家,赚到十几亿港币的身家。
按照他这个发育速度放在整个香港,就算不是绝后,那也绝对是空前的,他觉得自己当下是能有底气对任何人说“不”的。
但随即他又想到香港这地方,光有钱也不是万能的,因为他想起大刘在1984年时的遭遇——那时候大刘明显都已经很有钱了。
那时候的他,不仅爱美高上市了,同时手握数亿现金流,可刚进军房地产业那会儿,他还是被社团和其他人給联合刁难了,吃了不少暗亏。
最后要不是他确实够狠够精明,那很可能早就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了。
想到这,曹家铭的手指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