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这张网,很多事会变得非常的容易;而要是进不去,那很多事就会变得很难办。
曹家铭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又开始敲,现实中的大刘那么厚的家底、那么深的人脉,为了加入潮州商会,尚且还要花三年多的时间。
他呢?他才冒头两年,根基尚浅,在香港商界认识的人一只手就能数过来,如果不是许志瑞主动提携,他连年会的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
想到这,他忽然觉得有些庆幸——庆幸自己当初遇到了许志瑞,这个潮州老乡,还真是他的贵人。
他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了,于是他又重新烧了一壶水,然后拿起紫砂壶,把凉掉的茶叶倒掉,重新舀了一勺凤凰单丛放进壶里。
水烧开了,壶嘴冒着白色的蒸汽,在空气中袅袅升起,他提起水壶,热水从高处冲下去,茶叶在壶里翻滚,像一场小型的风暴,蜜兰香再次弥漫开来,比刚才更浓、更醇,带着一种淡淡的果香。
他一边泡茶,一边想着刚才电话里的事,年会——明晚七点半,半岛酒店,他得穿得体面一点,不能给许志瑞丢脸,潮州商会的年会,去的都是香港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穿着打扮是最基本的门面。
他想了想,决定穿那件在纽约新做的深蓝色定制西装,搭配白色衬衫和深红色领带,稳重但不老气,精致但不张扬。
至于入会的事——不急,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这次去,主要是看看,涨涨见识,多认识几个老乡。
等摸清了门路、攒够了人脉,再申请也不迟,反正他现在手里有十几亿现金流,有的是时间等随即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十一点四十五。
再过一会儿就到午饭时间了,但他现在又暂时还没有什么胃口,思绪在脑子里转了几圈,最后停在一个名字上——周慧敏,自己都快两个多月没见那小妮子了。
上次见面还是去纽约之前,她来浅水湾找他,带了自己做的蛋挞,说是刚学会的,让他尝尝。
然后当时他尝了一个,觉得味道还不错,恩,就是甜了点——周慧敏做什么都爱放糖,做蛋挞放,做奶茶放,连炒青菜都要放一点。
他当时笑着说了句“太甜了”,她低着头“哦”了一声,然后第二天又来了,这次带的蛋挞明显减了糖,甜度刚好。
后来去了纽约,忙起来就忘了给她打电话,倒是她,总是会每隔十来天就偷偷的给他打一次越洋电话,每次都是算好了时差,挑纽约那边不是半夜的时候打。
然后每次都说同样的话——“铭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啊”“铭哥纽约冷不冷啊”“铭哥你记得吃饭啊”——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种乖巧的关心,像一只隔着电话线撒娇的小猫。
而一想到小犹太周慧敏,他的嘴角便不自觉地翘了起来,这丫头现在正是抽条的年纪,个子比去年又长高了一些,虽然开始瘦了,但脸上还有婴儿肥,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她妈妈刘婶总是说她“不听话,整天就只知道玩什么的”,但曹家铭知道,周慧敏其实是很乖的,只是她妈妈的要求实在是有些太过高了,居然觉得女儿每天练琴三个小时还不够,现在生活条件比以前好多了,要练五个小时才行。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又看了一眼办公桌上那堆还没处理完的文件,决定下午下班后就直接去找她,正想着,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又响了。
“铃——”
他接起来:“喂?”
“家铭,是我,许志瑞。”电话那头传来许志瑞的声音,这次没有浓重的潮州口音。
而是带着一种“我刚才忘了说一件事”的急促,“我刚才忘了跟你说,年会的着装要求是正装,你记得穿得体面一点,可别穿得太过随便了。”
听到许志瑞这点小事,居然还特意打电话过来强调,曹家铭笑了笑应道:“知道了许生,我会注意的。”
“还有哈,”许志瑞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像是在说一个秘密,“明天晚上会有几个大人物到场,你到时候可机灵一点,该打招呼的打招呼,该递名片的时候递名片,别傻站着。”
“好。”
“那我挂了,明晚见。”
“明晚见。”
挂了电话,曹家铭靠在椅背上,手指又在桌面上敲了起来,哒、哒、哒——这一次的节奏比刚才快了一些,像是在盘算什么。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明天晚上是潮州商会的年会,那今晚呢?今晚他约了周慧敏吃饭。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几声,那边接起来,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带着粤语口音,语速不快不慢,透着一种市井的亲切。
“喂,请问找哪位?”
“刘婶,是我,曹家铭呀。”
听到是曹家铭,电话那头的声音一下子就变了,刘婶的音调拔高了一截,像是被人按了加速键,从“慢板”切换到了“快板”,每个字都带着惊喜往外蹦。
“哎呀,是家铭啊!”周慧敏妈妈的声音热情得像一团火,隔着电话线都能感觉到她在那边笑得合不拢嘴,“好久不见你了,出差回来了?你这一去就是两个多月,我还在想你是不是在那边安家不回来了呢!”
“昨天刚回来的。”曹家铭笑着说,“对了刘婶,我想下午去接阿敏去吃饭,她在家吗?”
“她下午去补习班学琴了,得四点半才回来。”刘婶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要不,我打电话让她早点回来吧?”
“不用不用,别打扰她练琴。”曹家铭连忙说,“我四点半到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