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关上的那一刻,赵雅芝的心也跟着轻轻颤了一下,“咔嗒”一声,不重不轻,却像一把锁,把房间里的两个人锁在了一个密闭的空间里。
随着门外,沈殿霞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房间里只剩下空调的嗡嗡声,和两个人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赵雅芝坐在沙发上,双手捧着茶杯,杯壁的温度透过瓷面传到掌心里,暖暖的,但暖不到心里,她不敢抬头,不敢看他,甚至不敢用力呼吸。
因为她怕一抬头,就会撞进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怕一用力呼吸,就会让他听见自己慌乱的心跳。
同时,她还知道沈殿霞是故意的,毕竟什么买烟,什么犯烟瘾,那全都是借口,无非是想给她和曹家铭创造独处的空间,可她没办法生气,也没办法拒绝。
只是她虽然是不敢抬头,可还是感觉到曹家铭在看她,而且还不是那种偷偷摸摸的看,是光明正大的在打量她。
赵雅芝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攥了一下,攥住晚礼服裙摆的布料,丝绒的面料在指腹下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她想说点什么打破沉默,嘴唇动了动,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聊天气?太刻意了,聊今晚的饭局?又太无聊了,聊《上海滩》的剧情?又太过敷衍了,毕竟下午她们都已经聊过了,那她和他之间还有什么可聊的呢?
他是金主,她是艺人;他是单身富豪,她是已婚少妇;他是猎人,她是猎物,这种关系,注定了说什么都不对,说什么都像是在欲盖弥彰。
曹家铭坐在单人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姿态放松而随意的望着她,就是不说话,随即也不知过了多久,赵雅芝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只见她深吸一口气,把茶杯放到茶几上,杯底碰到木质桌面发出轻微的“叮”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曹生,”她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刻意找话题的生硬,“您下午说准备开电影公司,我倒是想多嘴问一句——您知不知道,开电影公司可不是光有钱就行的.......还需要.......”
曹家铭靠在沙发背上,姿态放松得像一只慵懒的猫,他听到她的话,嘴角微微翘起来,没有急着回答,而是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才慢悠悠地开口。
“咦,阿芝,你怎么这么关心我呀?”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尾音往上翘,像一只伸出来的手,轻轻在她心口挠了一下,“该不会……你说喜欢上我了吧?”
赵雅芝的话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她抬起头看着曹家铭,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微微张开,一副“你在说什么鬼话”的表情。
然后她的脸“腾”地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像一朵被热水浇过的花。
“曹生,您别乱说。”她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带着一种被人看穿心事之后的恼羞成怒,“我只是好奇您为什么突然要跨行投资开电影公司而已。
毕竟您做家电和日化做得那么好,利润那么高,为什么突然想搞电影?这完全是两个不同的行业,而且开电影公司不是光有钱投资就行了,这里面的水可深着呢。”
“没什么,”曹家铭靠在沙发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姿态放松而随意,“就是觉得拍电影挺有意思的,想试试。”
赵雅芝愣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了,“就因为有意思?”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你没开玩笑吧”的不可置信,“曹生,您这是在拿钱打水漂啊。”
“打水漂也好过把钱存在银行里吃利息好啊。”曹家铭笑着说,“再说了,谁说我一定打水漂?说不定还能赚呢。”
赵雅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他那副“我自有分寸”的表情,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在心里叹了口气,觉得这个人,有时候真的是让人摸不透。
明明是个精明的商人,怎么做起事来却像个任性的孩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完全不顾后果,而曹家铭见她不说话,便继续说下去:“其实你不必担心,我做事从来也不是直接拍脑袋就敢做的,剧本跟导演的事,我已经有在找了。”
“至于演员嘛——”曹家铭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这不是已经在挖你了吗?”
闻言,赵雅芝愣了一下,然后脸“腾”地红了,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他下午问她有没有想过拍电影,晚上又说“在挖你”,他这是……想签她?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连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凉茶入口,涩得她皱了皱眉。
“曹生,您别开玩笑了。”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带着一种被人看穿心事之后的慌乱,“我……我只是个拍电视剧的,哪够格演您的电影?”
“谁说拍电视剧的就不能演电影了?”曹家铭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太小看自己了”的不以为然,“你演的《上海滩》,收视率那么高,观众那么喜欢,这说明什么?说明你有观众缘,有市场号召力,这样的演员,不拍电影,那是电影圈的损失。”
赵雅芝被他夸得脸红心跳,嘴角的弧度怎么都藏不住,她咬了咬嘴唇,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毕竟他的夸赞太过直白了,直白到让她有些不知所措,但却又不讨厌,甚至觉得心里甜丝丝的。
“然后院线嘛——”曹家铭的声音把她从思绪里拉了出来,“我这边准备收购零散院线,自己弄一条。”
赵雅芝抬起头,看着他,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微微张开,像一个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消息的人。收购零散院线?自己弄一条?
她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以他的身价和财力,真要弄,倒也不是不可能,只是那得花多少钱啊?投入得多大?风险得多高啊?!
想着,她的脑子里飞快地转了起来,香港的院线格局她多少知道一些——邵氏只上映自己的电影,不对外排片;嘉禾虽然开放,但口碑不好,喜欢吃大头;金公主是新兴势力,规模还不大。
其他的就是那些零零散散的独立影院,分布在全港各个角落,规模小,设备旧,但胜在数量多,如果能把这些散兵游勇整合起来,确实能形成一股不小的力量。
只是,这需要多少钱?她心里没底,但知道肯定不是个小数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