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气氛有些沉默,只有电视机的声音和画面在跳动。
韩凌停职这件事对刑侦大队影响很大,童峰他们这次总算体会到了刑侦支队低谷是什么感觉。
高秉阳死的时候,刑侦支队全体恐怕怀疑人生怀疑了很长时间吧。
“怎么了?蔫了吧唧的。”韩凌看着三人,笑着开口。
童峰无语:“你倒是心大,跟没事人似的。
两年前我就整天心惊肉跳,总觉得你小子会出事,现在应验了。
你不是上面有人吗?不管用?”
韩凌:“省厅专案指导组就在青昌,有人也没办法。
不聊不开心的事了,案子什么情况,是不是解决的差不多了。”
方舟点头:“已经快到移送检察院审核的程度,嫌疑人死亡,我们只能尽力去寻找直接和间接物证。
鸡舍的勘查结果比较乐观,现场的生物痕迹很多,有受害者的也有嫌疑人的,这个案子倒是没问题,是他们干的没错。
可惜没有口供,真实的作案动机成谜。”
韩凌:“时间有限,当时应该多问问的,谭博和余北望没什么可讲的,两个心理病态,付尧是怎么回事?
付南树那边怎么说?”
方舟:“殷教授参与了问询,他的意思是,付尧从他父亲入狱的那一刻开始,便注定了悲剧。”
韩凌:“仔细讲讲。”
方舟:“好。”
付尧的人生确实是悲剧,最初他对父亲的离开毫无概念,只知道父亲消失,而后跟着爷爷奶奶生活,那时候对父亲的印象,只剩长辈敷衍的解释。
而且外界还经常性的向他灌输【爸爸是坏人】的认知,长此以往,心中深深埋下了被抛弃、缺爱、敏感、自卑的底色。
后来付南树出狱开始抚养付尧,扛起了责任,但对付尧来说,这看似是父爱回归,实则是病态影响的开始。
殷运良从心理学给出详细解释,首先是陪伴的畸形,父亲因有犯罪前科导致社交圈极度封闭,刻意隔绝了付尧和外界的正常交往,不让他和同龄孩子过多玩耍。
父子,形成了封闭的二人世界。
付南树自身带着恋童癖的心理疾病,虽然因为服刑经历压抑了犯罪冲动,但潜意识里的病态心理、对儿童的异常关注,以及模糊的性别边界感,会经常性的在日常相处中无意识流露。
其次是教育的缺失和扭曲,付南树从未给付尧建立正确的是非观和性别边界观,甚至会做出超出正常父子的过度亲密举动,让付尧逐渐以为这种行为是正常的。
有了这两方面前提,付尧心理压抑和模仿萌芽不可避免的出现。
付南树常年活在前科的自卑恐惧中,性格阴郁偏执,时常情绪失控,对付尧的态度也阴晴不定,时而溺爱时而冷漠。
模仿是孩子的天性,付尧长期在这种家庭氛围里长大,潜移默化中承接了父亲的心理模式,开始对儿童产生莫名、模糊的关注。
在青少年时期,付尧的心理畸变爆发,潜藏的病态心理彻底觉醒,进入了扭曲阶段。
认知,错位了。
付南树的创伤和不正常,传递了。
付尧变得和付南树一样孤僻,一样阴郁,一样擅长隐藏自己的真实想法,对外界充满了戒备,内心的阴暗不断放大,彻底丧失了同理心。
对儿童的过分关注,成为付尧唯一的情感宣泄口。
直至成年,付尧完全继承了付南树的病态心理,人格固化难再改变,
这一切的根源都是成长环境,付尧正是在这种封闭的成长环境中,一步步沦为心理病态者。
不是先天形成的,而是后天形成的。
听完方舟的转述,韩凌并不意外,这种情况和他判断的差不多,付尧能走到今天,基本都是付南树造成的结果。
“付南树有包庇嫌疑吗?”他问。
方舟:“查过了,没有。”
韩凌嗯了一声:“付南树是个危险分子,对他要重点管控。”
方舟:“已经开会下了命令,辖区派出所会定期谈话,并要求付南树报备行踪,若发现异常行为,强制送到管控医院。”
他指的是公安机关管理的安康医院,进行强制医疗,那里类似半监狱半医院,有铁门有监控有安保,禁止患者外出。
医院有正式的民警驻守,二十四小时三班倒,全天候有人盯着。
可以理解为长期软禁。
童峰唏嘘:“对受害者来说,真的是无妄之灾,明明什么都没有做过。
尤其是耿雯,她连义务教育都没有完成。
三个恶魔啊,死得好……”
刚说完最后一句话,他意识到不对,赶紧收了音。
方舟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
感性思维可以理解,他也不能免俗,但警察身为执法人员,法律是唯一标杆,必须要有理性思维。
这个案子,其实专案组几乎所有人都明白,韩凌做了一件他们想做却不敢做的事。
既如此,又有什么资格去指责韩凌的错误呢?
法律可以对韩凌做出处罚,但他们不能。
“刑侦大队就交给你们了。”韩凌开口,“以后要是遇到疑难案件……不要找我,有前科的人,还是不要掺和为好。”
童峰很难过,身上少了干劲,韩凌要是不在刑侦大队了,他总觉得空落落的,失去了工作热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