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龙没有躲。他甚至没有改变站姿。左手从夹克口袋里抽出来,五指微张,迎着那颗直径超过半米的麒麟头,虚虚一按。
两道寒气撞在一起。
冷龙的寒气从掌心喷薄而出,颜色淡得几乎透明,只有贴近皮肤的地方能看到一丝极淡的冰蓝色。
对方的寒气是深蓝色的,浓得像墨,暴烈如狂,带着将一切冻成粉末的蛮横杀意。
两种寒气在两人之间不到三尺的距离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嗤嗤声,像是把一块烧红的铁猛地插进冰水里。
冰棱从地面疯狂刺出。尖锐的冰锋贴着李泉的鞋底戳上来,被玄黄气无声弹开,碎成粉末洒在地上。
墙壁上的冰层厚了又薄薄了又厚,在两种寒气的拉锯中反复变化。
走廊的灯泡在第三次明灭之后终于撑不住,砰地炸了,玻璃碎片还没落地就被寒气裹住悬在了半空。
然后结束了。
不是对方力竭,是冷龙不想玩了。他的左手继续输出寒气压住对方的麒麟劲,右手同时探出。
动作快得那人的眼睛根本跟不上,只看到一道模糊的黑色影子从碎冰和玻璃的闪光中穿过去,然后自己的脖子就被攥住了。
冷龙的手指掐住他的喉结两侧,虎口卡在气管正中。依旧是那种漫不经心的握法,像是在捏一颗鸡蛋。
那人的麒麟虚影开始剧烈闪烁。冰蓝色的鳞片从边缘开始碎裂、剥落、化为虚无。
他瞪大双眼,眼球往外凸,黑指甲的双手猛地抓住冷龙的手腕想要掰开,但指尖刚碰到冷龙的皮肤,就被一股更强的寒气反噬回来。
漆黑色的指甲从边缘开始泛白结霜,十根手指在瞬间失去了知觉。
他想说话,喉咙里挤出几个含糊的音节,惊恐和难以置信的眼神死死瞪着近在咫尺的冷龙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冷龙的虎口微微一收。
咔嚓。
那人的脑袋往左边一歪。
颈椎断裂的同时寒气从断裂处灌入,将断裂的骨骼、血管、神经全部冻在一起,连一滴血都没有流出来。
他身后的麒麟虚影彻底炸开,化成一团冰蓝色的雾,缓缓消散在走廊的寒气之中。
冷龙松开手,尸体往后倒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
他转过身,冰蓝色的竖瞳从那些变成冰雕的喽啰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刚才那尸体躺的位置。
“冰麒麟”。
他自言自语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评估猎物般的意味。
李泉刚从屋子里走出来,正要开口说话,眼前就弹出了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淡金色提示:
【该区域目标死亡,奖励《冰魄麒麟劲》(黄级下位)】
他脚步顿了一下。杀敌直接奖励功法?
这世界的规则倒是有意思。在主世界也好,在其他世界也好,功法都是需要搜寻、交易、传承才能获取的。
而这个世界的法则居然直接给了奖励,这玩意要是卖去兑换系统,或者直接卖到主世界开放给高校,得多少钱?
他还没想完,第二道提示紧跟着弹了出来。
文字在他视野中缓缓浮现,每一行都带着铅灰色的沉重质感,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按在羊皮纸上,滋啦一声留下焦黑的印记。
【位置:港岛,铜锣湾至油尖旺,狮子山下十里霓虹。】
【铁锈,摩登,凶戾,嚣狂。】
【警队西装革履,联胜企业董事局暗流汹涌,联合事务所的律师们从未输过一场官司。
新界乡绅的祠堂里摆着光绪年间的状元匾,中环天桥上有人用六位数的月薪买一双球鞋。
冷钢砍刀。雷明顿泵动。改装气枪钉弹。
杀道七击。极拳道奥义。终极七绝。天武道。皇拳。霸拳道。无界风神腿。九死邪功。邪拳道。神打七星。惊神破。天残腿。九关手。千佛掌。降龙掌。五形拳。
念力,阴阳眼,蛊童养煞,菩萨过血,纸扎问路,刀卦。
国际掮客,东欧枪贩,南洋降头师,赤军逃兵。菲佣在皇后像广场弹吉他。
兰桂坊的酒保通宵卖掺水的威士忌,重庆大厦有一层楼永远不开灯。
贪婪与情义,背叛与担当,野心与宿命。
旧时代摧枯拉朽,江湖人西装革履。二十世纪最后的码头,到底还剩下多少硬骨头。
也好。道义放两旁,把利字摆中间。规矩不是不能坏,是要看你够不够胆。
我混黑道。你混哪一行?】
【天命任务如下——】
【一:获得十本黄级下位的功法。】
【二:赚取百亿以上欧元。】
【三:经营地下擂台半年。】
信息流在视网膜上缓缓沉下去,像是潮水退去之后沙滩上留给拾贝人的最后几颗珠贝。
李泉站在走廊的寒气里,把这三个任务在心里过了一遍。
十本黄级下位功法。刚才那个“冰麒麟”已经贡献了一本《冰魄麒麟劲》,按这个路子走,在这个世界杀黄级高手就能直接爆功法。
十个黄级的命,换十本功法,在这种港岛黑道大乱斗的世界里倒不算难。
赚取百亿欧元。港岛是自由港,金融市场比主世界任何一座城市都要混乱得多,再加上地下擂台的赌盘,钱不是问题,速度快慢而已。
经营地下擂台半年。这才是大头。
前两个任务都可以在完成第三个任务的过程中顺带完成,而第三个任务需要时间,整整六个月。
他收回思绪的时候,冷龙正蹲在走廊边上,用手指戳一块碎冰。碎冰里冻着一个机车墨镜,不知道是哪个倒霉喽啰的。
冷龙把碎冰拿起来对着走廊尽头的应急灯看了看,冰蓝色的竖瞳透过冰晶折射出一种近乎孩童般的好奇。
然后他把碎冰随手一丢,站起来,拍了拍夹克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这两个人并肩往走廊深处走的画面,在碎冰和血渍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荒诞。
一个浑身散发着寒气、刚才单手捏死了两个黄级高手却面无表情。
一个叼着烟、双手插在裤袋里,开衫被划了一道大口子露出底下的白色汗衫。
建筑外墙被冷龙刚才那一撞震开了一个大洞。不是门不是窗,是一个直径超过两米、边缘犬牙交错的大洞,能直接看到外面的巷子。
李泉把脑袋从洞口伸出去。冷风扑面,带着柴油尾气、烧腊油脂和老式霓虹灯变压器发出的臭氧味。
巷子深处,那些刚才还凶神恶煞的持刀汉子已经跑得七七八八了,剩下几个跑不动的跪在地上,砍刀扔在一边,对着洞口的方向猛磕头,额头上磕出的血混着地上的脏水往下淌。
楼上楼下的窗户乒乓乓地关着,防盗门哗啦啦地锁着,偶尔有一两个胆大的从窗帘缝里探出手机镜头,闪光灯在巷子里亮了一下又灭了。
世界安静了片刻。
冷龙站在那个破洞旁边,目光穿过巷子尽头,望向更远处那片璀璨到不真实的霓虹灯海。港岛的天空不是黑的。
狮子山下的十里长街,几千几万块霓虹灯招牌同时亮着,把整座城市的上空染成了一种奇异的、脏兮兮的暗红。
红的底子,蓝的字,黄的镶边,绿的闪烁,一层叠一层一重压一重,从铜锣湾铺到油麻地,从维多利亚港北岸铺到太平山脚下,像是有人把整个银河系揉碎了重新拼在这片海湾上,拼得粗暴、张扬、毫不讲理。
“西海。”冷龙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但是冰棱上落下来的水珠砸在地面上时,他每次都下意识地用脚尖轻轻拨开了。
“就这个港片里面的时代,西海除了修行者,半个人都见不到。走出去几百里连棵树都找不着,风刮起来沙能把人的眼皮打穿。”
他抬起右手,冰蓝色的指甲在霓虹灯的映照下泛着一层幽光,“现在这地方,插不进脚了。”
李泉微微愕然,冷龙一向沉默得比冬天还沉闷,头一回说了这么多话。
他随即就明白了。这位在冰海里泡了上千年的老怪物,看到这片霓虹灯海的时候,眼睛里不是杀意,是好奇。
对这个世界的好奇,对这些拥挤的、喧嚣的、有烟火气的生活的好奇。
李泉把手搭在冷龙的肩膀上,皮夹克的触感冰冷而光滑,隔着料子都能感觉到下面那具身体里蕴藏的寒气。
他叼着烟,烟气从嘴角飘出来,混进港岛夜晚湿漉漉的霓虹灯光里。
“冷先生。”他的声音不急不缓,目光越过那个破洞,落在这座二十世纪最后的码头上。
“那这次你有的忙了。”
“先看看,是谁要我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