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渡者大人,您即将进入甲字贰拾柒号世界,您的影响力将受到世界环境的印象影响】
冰冷的机械提示音还在脑海中回荡,眼前的一切却已经骤然改变。
静心苑那棵银杏树的沙沙声、石桌上残茶的余温、院墙外蓉城夜市的遥远喧嚣,都在一瞬间被抽空。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气味。
血腥味。
浓得像一盆放凉了的猪血,直直地往鼻子里灌,腥甜里混着铁锈的味道,还有廉价香烟火燎过的焦油味、发霉的地毯、积了不知多少年的老墙灰。
李泉的脚踩在黏腻的地板上。他低头看了一眼。
脚下是一张被踩得皱巴巴的报纸,头条标题上印着“铜锣湾再爆斩人案,警队束手无策”。
报纸的边缘浸在暗红色的血泊里,血还没完全干,正顺着地砖的缝隙缓缓往墙角淌。
再往前看。
三具尸体横在地上。一个仰面朝天,喉咙被切开一道大口子,伤口外翻,露出里面已经被血浸透的气管。
一个侧身蜷着,后脑勺凹陷下去一块,碎骨茬子戳破头皮。
第三个趴在办公桌边上,一只手还搭在没来得及拉开的抽屉把手上,后背被捅了不知道多少刀,衣服烂成了碎布。
李泉收回目光,看向自己的右手。
他的手里握着一把钢刀。
刀身窄而直,刃口开得极薄,灯光照在上面,照出密密麻麻的细碎划痕。血正顺着刀尖往下滴。
一滴,落在他的鞋面上。两滴,落在那个死人的手背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上。一件藏青色的开衫,料子粗糙,领口敞着,露出里面的白色汗衫。
开衫的左肋位置被利器横着划开一道口子,布料往两边翻卷,露出底下的皮肤。
那一刀是冲着原本这个“李泉”的心脏来的。
出手的人角度刁钻,力道狠辣,换了普通人,这身开衫底下裹着的已经是具尸体了。
就算是甲级高手也会被剁开。可惜,此刻站在这间屋子里的李泉,已经不是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了。
他抬眼看向对面。
冷龙站在房间另一侧,背对着他。
他那一身标志性的玄色衣袍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黑色皮夹克,拉链只拉到胸口,露出底下精瘦但是线条分明的胸腹。
一头黑发随意地扎在脑后,束发带是根深蓝色的布条,布条的尾端垂在肩胛骨之间。
夹克的袖口挽了两道,露出小臂上几道隐约泛着冰蓝色微光的旧纹路。
冷龙低着头,正在打量自己的新打扮。他抬起一只手,翻过来看了看指节,又翻回去看了看手背。
然后他扯了扯夹克的领口,嘴角动了一下,像是觉得有意思。
没等两人开口说话,外面就传来了砍杀声。
不是一两声,是一片。
钢刀劈进肉里的闷响、玻璃碎裂的脆响、家具被砸烂的咔嚓声、脚步声、叫骂声、惨叫声,混在一起,从走廊尽头滚滚涌来,像一锅煮沸了的血。
越来越近。
“砰!!!”
房门被一脚踹开。木门直接飞离门框,碎成两截砸在地上,门板上糊着的旧报纸被震得飞起来又落下。
门外冲进来三四个人,清一色黑色紧身衫,手里提着砍刀和铁管,脸上横肉拧着,个个眼神凶狠得像饿了好几天的狼。
为首那个光头汉子一眼就看见李泉了。
他咧开嘴,露出满口被烟熏黄的牙齿,嗓门大得震得窗户玻璃直抖:“李泉!你这个扑街!还没死?!”
话音还没落地他就冲上来了。
不是跑是冲,整个人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气扑过来,手里的砍刀举到半空,刀身覆上了一层薄薄的冰霜,空气里瞬间多了一股干燥冰冷的腥味。
李泉没动。
冷龙动了。
不是挡在前面,是直接“到”了那光头面前。比风快,比冰更脆。
冷龙的右手从皮夹克口袋里抽出来,五指张开,一把就攥住了光头的喉咙。那光头大汉的冲势戛然而止。
双脚还保持着往前狂奔的姿势,身体却已经被钉在了半空,像是撞上了一道看不见的墙。
然后以冷龙的虎口为中心,冰开始蔓延。
从喉结开始往上爬到下巴覆盖住那张还保持着凶神恶煞表情的脸。往下蔓延过锁骨、胸口、小臂、指尖,冻透皮肉冻断骨骼冻住血液。
光头大汉的身体在不到一次呼吸的时间里变成了一尊冰雕,惊恐中还有不敢置信。
咔嚓一声。光头大汉整个人的脖子一歪,身体猛地一抖,随即彻底安静下来。
身后那几个跟班腿都吓软了。有人手里的砍刀掉在地上砸到脚面都没反应过来,有人倒退两步背撞上走廊墙壁,张着嘴想喊却发不出声。
冷龙从那个冰雕旁边走过,双手依旧插在夹克口袋里。
整个走廊已经被寒气灌满,冰棱像疯长的野草从天花板、墙壁、地面往外冒,一层叠一层,尖锐的冰锋在昏黄的灯泡下折射出冷蓝色光芒。
几声撕裂空气的轻响,那群人还没来得及转身逃跑,就被寒气追上。冰晶从脚底往上爬,从指尖往身体里钻,从口鼻往气管里灌。
眨眼之间走廊里多了七八尊冰雕。姿态各不相同,有的还保持着往前冲的姿势,有的转身跑到一半一只脚还悬在空中,有的正张嘴要喊,舌头冻成了一块僵硬的肉。
冷龙回过头头看了李泉一眼。那双冰蓝色的竖瞳里闪着一丝笑意不是杀意是笑意。
像是被关了很久的猛兽终于被放出了笼子,闻到了旷野的风。
李泉明白了。这位老兄在湟水河和西海憋太久了。
这个世界没有昆仑的意志,没有各种玄级老怪的规矩压他,没有主世界的法则压制他。
但他随即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冷龙的寒冰法则没有被完全撬动。
他抬手时催动的不是法则本身,而是通过先天一炁去强行撬动法则运转,威力打了不小的折扣。
这世界的规则和主世界不完全相同,冷龙这种黄级巅峰的存在,在这里并不能完全自如地施展。
不过对付眼前这群人,绰绰有余。
一道喊杀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声音洪亮得像撞钟,震得墙上的冰棱都在簌簌往下掉,杀气腾腾,粗粝得像是嗓子被砂纸磨过:“李泉!你这狗杂种身边居然还有这种高手?!有意思!真他妈有意思!”
话音未落,走廊里的冰雕开始炸裂。不是融化的那种消散,是被人用蛮力从外面暴力砸碎的炸法。
冰屑四溅,冻在冰雕里的人体被带着一起碎裂,断肢碎肉混合着冰碴子飞上半空又落下来。
溅在墙上留下密密麻麻的红点,像寒冬腊月开了一面墙的梅花。
那人从冰雾中杀出来了。
他约莫三十出头,身材高大魁梧,穿着一件深红色的对襟劲装,料子是绸面的,在碎冰的光线里泛着油亮的光泽。
两条胳膊露在外面,肌肉贲张,青筋像蚯蚓一样盘在皮肤底下。
头发剃得很短,几乎贴着头皮,露出一道从左边太阳穴一直延伸到后脑勺的狰狞刀疤。
他最扎眼的,是那一双手。十根手指的指甲都是漆黑色的,像是用墨汁泡过,边缘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此刻他正半握双拳,拳锋上凝着一层深蓝色的寒冰气劲,那气劲在指缝间流转,隐隐形成一对麒麟角的虚影。
他每走一步,脚下被冻硬的地砖就会碎裂一圈蛛网纹,走廊的窗户玻璃在他的气息压迫下开始炸裂。
先是从边缘出现细密的裂纹,然后哗啦一声整片整片地崩碎,碎玻璃像暴雨一样砸向外面黑漆漆的巷子。
黄级下位。而且练的是某种将寒冰气劲融入拳脚的霸道武功。
气息驳杂而暴烈,根基不算扎实,但那股纯粹从厮杀中淬炼出来的凶悍劲儿,足以让同级别的修士心生畏惧。
他看见冷龙站在走廊中央,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笑。“让我看看你有多能打!”
右拳蓄势,身后的寒冰气劲骤然暴涨。
一头巨大的冰麒麟虚影在他身后凝聚成型,通体冰蓝,鳞甲分明,双目猩红,张开巨口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兽吼。
走廊的墙壁被麒麟虚影撞得向内凹陷,天花板上的冰棱被音波震碎,化成一蓬冰粉簌簌落下。
那人对准冷龙的胸口一拳轰出,麒麟虚影随着拳势扑击而出,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冻成淡蓝色的冰晶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