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云卿虽然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却仍然不敢轻易应允,只追问道:“那……第二件事呢?”
江连横冲桌面上瞥了一眼:“你给武田信打个电话。”
“啊?我给他打电话……干什么?”
“打还是不打?”
江连横冷言冷语,不像询问,倒像是在命令。
徐云卿心里隐隐不安:“可是……可是,我说什么呀?”
江连横没有回答,却冲卧室喊了一声:“把人带出来!”
“什么人?”徐云卿不解其意。
转身一看,却见卧室房门突然推开,两个壮实的大汉,押着一个女人和三个半大的孩子,从里面走了出来。
女人和孩子都被反绑了双臂,眼睛上缠着黑绸,嘴巴封住,哭也哭不出声。
徐云卿见状,几乎立刻跳起来,喊道:“媳妇儿!?”
“唔——唔!”
徐夫人挣扎几下,想要循声跑过去,却被身后的壮汉薅住头发,又给迅速拖了回去。
徐云卿有心冲去卧室,赵国砚却立马拦住他,冷声道:“放聪明点!”
“江老板!”徐云卿连忙扑到江连横脚下,“江老板,祸不及家人呐!你有什么事儿,冲我来!”
江连横说:“我也不想绑你媳妇儿,可是她非要走,回了娘家以后,这事儿还能瞒得住么?”
徐云卿听了,又气又恨,忙说:“江老板,娘们儿不懂事,您高抬贵手呀!”
江连横不再言语。
如此喊了一会儿,徐云卿也渐渐明白了,随即点点头说:“我给武田信打电话,我给他打电话还不行么?”
“这就对了!”江连横一把按住电话机,随后才嘱咐他,待会儿到底应该怎么说。
徐云卿默默记下,又酝酿了半晌儿,平复好心情,方才提起听筒,拨通了南铁株式会社驻奉天办事处的电话。
“喂——喂?”
听筒里传出几句东洋话。
徐云卿低声问:“您好,请问您是武田先生么?”
“我是,请讲!”
“哦,那个……我是徐云卿啊!”
“徐先生,有什么事么?”
“嗐,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想跟您说个好消息,我有个朋友,最近想出手一块地皮,就在辽阳城郊不远,挨着南铁附属地,价钱公道合理,您看您有没有兴趣?”
“你只管买就是了,我会给你提供资金。”
徐云卿却说:“现在不是钱的事儿,主要是买主想要见您一面。”
听筒里沉默半晌儿,武田信问:“有这个必要么?如果他知道是卖给东洋人,或许不会同意。”
“不不不,这您可就说错了,他就是知道您是东洋人,所以才想卖给你呢,主要是……他想求您帮个忙。”
“帮什么忙?”
“他想把孩子送去东洋留学,可是没有门路,领事馆拒了好几次,他听说我认识您,就想托我搭个线,只要事情能办妥,除了卖地,他还给您预备了一份孝敬呐!”
徐云卿有点心虚,一边说,一边频频望向江连横。
江连横就在他身边,侧耳听着武田信的声音。
“那你把他带去月见楼吧!”武田信说,“我现在比较忙,今晚五点钟,我去见他!”
“那个……咱能不能换个地方?”徐云卿问。
“怎么?”
“呃……他这人吧,脸皮儿薄,怕去了月见楼,再让人给撞见,到时候风言风语,您懂吧?”
“搜嘎!那他想在什么地方见面?”
“这就看您怎么方便了,只要是华人也能公开露面的地方,他都可以。”
武田信沉默片刻,忽然问:“你现在在哪?”
“我啊,我在西塔这边!”电话线路随时都能被查到,这也是江连横选择在此交涉的原因,徐云卿干笑着说,“他好吃点高丽菜,正好就来了。”
“是么,那你让他来接电话。”
徐云卿顿时傻眼,支支吾吾地说:“呃……他现在可能……”
江连横担心,如果说现在不方便接电话,可能会引起武田信的怀疑,便连忙冲徐云卿使了个眼色。
“好好好,我让他亲自跟您说!”
徐云卿放下听筒,茫茫然地左顾右盼。
赵国砚见状,便走过来,拿条布绑住嘴,瓮声瓮气地说:“您好,请问是武田先生么?”
江家既然设计刺杀,该有的准备,肯定不会少,这个并不存在的卖家,姓什么、叫什么、年纪、家世、产业几何,全都准备得明明白白。
赵国砚自然也是倒背如流,足以应对任何盘问。
只是万万没想到,武田信开口的第一句话却是:“江家的人么?”
赵国砚瞳孔一震,急忙稳住心神,回道:“武田先生,您刚才说什么?”
听筒里传来一声嘲弄:“呵呵,别装了,我知道你是江家的人。”
赵国砚不知再说什么,抬眼一看,却见江连横面色阴沉。
武田信接着说:“不管你是谁,请帮我转告江连横,昨晚大和旅馆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事情办得很漂亮,斋藤没有发现任何有用的证据,死掉一个宗社党,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江连横直接抢过电话,听着武田信继续说:
“不过,有一件事让我很失望——江先生似乎太小看我了,你们以为,用这种方法就能杀了我?不不不,拿出点真本事吧!我给过江先生机会,他不珍惜,现在就算反悔,也没有用了。”
“武先生——”
江连横突然打断,沉声道:“我从来也没反悔过。”
武田信似乎有些惊讶,笑着说:“很好,江先生,那我们就看谁能活到最后了。”
“好啊,我看你什么时候死!”
“放心吧,我会把你留到最后的,这次是康先生,下一个是谁呢?哦,对了,您夫人最近还好么?你知道,我指的不是那个花姐,而是你那个断了腿的夫人。”
“去你妈的,威胁我!?”江连横突然暴怒,“凭一帮臭鱼烂虾,就想摆平我!?”
“啊,看来传言没错!”武田信阴笑道,“你果然很在意她,那我就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