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你不会是一宿没睡吧?”
翌日清晨,江连横刚睁开眼,就见胡小妍侧身坐在窗边,嘴里念念有词。
“我睡不着,”胡小妍轻声询问,“吵着你了么?”
江连横摆了摆手,起身朝她走过去,边走边说:“你呀,就是心里搁不住事儿,老在那瞎想!”
行至桌前,却见胡小妍不知从哪儿翻出一条小叶紫檀的手串儿。
“怎么还盘上串儿了?”
“别动,我给姑娘好好念叨念叨。”
“你还会念经?”
“阿弥陀佛,这总会念吧?”
“迷信!”
“你管有没有用呢,心诚则灵,念了就比不念强,再说我又没别的事可干,该安排的,全都已经安排好了。”
“别说,像你这样的身段,去乡下开个香堂给人看事儿,没准还真能忽悠几个空子,挣点米呢!”
一听这话,胡小妍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并不理会,仍旧自言自语地念诵佛号。
江连横便端起茶碗儿,边喝边说:“放心吧,苏文棋靠谱,把姑娘放在他那里,我是最放心的,不会出什么问题。”
正说着,就听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咚咚咚!”
“谁呀?”
“哥,是我!”张正东顾不得礼数周全,径直推开房门,黑脸竟突然变成了白脸,“哥,嫂子,承业出事儿了!”
江连横这口茶还没等喝下去,就先喷了出来:“你说啥?”
“承业……丢了!”
“索茂林派人去苏家绑票了?”
江连横立马窜起来,眼里带着震惊,因为这件事的知情者,满打满算,一只手也能数得过来。
张正东却说:“没人绑票,是他……是他自己走的!”
“啥玩意儿?”
“这是老钱刚才亲自送过来的……承业留下来的信!”
江连横闻言,脸色顿时铁青下来,抬手抢过书信,眉心一跳一跳地翻阅起来。
这时候,胡小妍也连忙转过身,急着追问:“江雅怎么样?”
张正东说:“江雅没事,现在好好的,这封信就是他今早发现的,苏老爷没有报官,已经带着苏润上街去找人了。”
胡小妍略略安心,可紧接着,脸色便也阴沉下来。
这件事,横竖怪不到苏家头上,若是有人前来绑票,而苏家照顾不周倒还可以掰扯掰扯,可江承业自己不辞而别,苏家又怎么可能未卜先知。
苏家没有派人盯防后院儿,那也是按照江家凡事低调的嘱咐。
毕竟,一座大宅,平时无风无雨,倘若突然增派看家护院,反倒会令人猜疑。
张正东接着说:“苏家现在很不好意思,刚才老钱过来的时候,还说苏老爷想约咱们今晚去南城外宅那边碰个面。”
“砰!”
话音未落,就见江连横把那封书信重重地拍在了桌案上。
“小瘪犊子,正经能耐没有,就知道想一出是一出,怨种惯出来的毛病,让他滚吧!”
“你小点声,那信上写的什么?”
“你自己看!”
江连横把信甩给胡小妍,坐下来,又站起身,忍不住破口大骂:“还他妈的开枝散叶,为老江家光宗耀祖,我他妈早晚让他气死,这次回来,你看我不打折他的腿!”
张正东杵在原地,实在无法再为承业辩驳。
胡小妍默默读着书信,上面写的大意是,出洋留学,实非所愿,当下暂别父母,他日小有所成,再报养育之恩。
“他能成个屁事儿!”江连横冷哼道,“你们都看着吧,出去不到三天,那瘪犊子就得灰头土脸地回来!”
大概是他骂得太凶,以至于其他房间里的家眷也听见了动静。
未几,就见花姐蹑手蹑脚地凑到门口,轻声问道:“老爷,大姐,承业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
胡小妍立马收起书信,强笑道:“没什么……”
“姐,你别骗我了,我刚才都听见了,承业是不是走了,他去哪儿了呀?”
“你他妈还来问我,那小瘪犊子有今天,十之八九都是你惯出来的毛病!”
江连横大发雷霆,吓得花姐不知所措,只一味落泪哭诉,说要趁着时间不晚,应该赶紧出去找到承业。
吵闹间,薛应清、李正西、庄书宁和江承志等人,也都陆续循声赶了过来。
众人闻言,第一反应都是出去找人。
李正西见花姐哭得伤心,便宽慰道:“没事,昨晚下雪了,按理来说走不了多远,我去打听打听,应该能及时追回来,再不济还有衙门帮忙呢!”
花姐正要点头,却又忽听一声打断。
“不许找!”
众人诧异,都以为这话是江连横说的,没想到却是当家大嫂下的命令。
花姐心急情切,忙问:“怎么能不找呢?”
胡小妍说:“你们现在出去打听承业的下落,那就相当于在城里公布,江承业已经失踪了。这消息一旦放出去,承业反而会更危险,你们谁敢保证能在仇家之前,先一步找到承业?”
众人愕然无话。
胡小妍接着说:“苏家也没报官,肯定就是因为想到了这一点,不能放出消息,这才是最安全的做法。否则,不仅有可能找不到承业,还有可能把江雅出国的行程泄露出去。”
当家大嫂,显然比所有人都多想了一步。
紧接着,胡小妍又把书信翻出来,放在桌面上说:“而且,承业的信上写得很明白,让咱们别去找他,免得耽误江雅的出国计划,他是下定了决心的,倒显得咱们好像是在添乱。”
众人默默望向花姐,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正当气氛有些尴尬时,江承志突然扯了扯母亲的衣袖,悄声问:“妈,我哥是不是不想去美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