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有此理!”
“蒋瓛,你欺人太甚!”
“今日是凉国公的寿辰,你还有没有王法了?!”
淮西勋贵们纷纷站起身,怒视着蒋瓛。
可蒋瓛站在那里,岿然不动。
而朱允炆则盯着蒋瓛,难以置信地道:
“蒋瓛,你……你连孤的面子都不给?”
蒋瓛拱了拱手,语气平静地道:
“允炆殿下恕罪。下官只认陛下旨意,不认面子。”
朱允炆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他骤然上前一步,挡在蓝雀面前,义愤填膺地道:
“好!你不给孤面子,那孤问你!你凭什么拿人?证据呢?拿出来给孤看看!”
蒋瓛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允炆殿下,证据的事,下官不便在这里说……”
“不便说,就是没有!”
朱允炆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从未有过的凌厉:
“没有证据,你就敢来凉国公府拿人?你当孤是瞎子吗?!”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所有人都看着朱允炆,眼中尽是难以置信。
这位一向温文尔雅的皇次孙,居然……居然为了蓝玉,跟蒋瓛翻脸了?
蓝玉也愣住了。
他看着朱允炆,心中翻江倒海。
【他……】
【他这是在……帮老夫?】
蒋瓛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他盯着朱允炆,一字一顿道:
“允炆殿下,您这是要包庇蓝雀?”
“包庇?”
朱允炆笑了:
“孤只是问你,证据在哪儿?有证据,你拿人。没证据,你凭什么?”
蒋瓛一时语塞。
朱允炆继续道:
“蒋大人,你在锦衣卫干了十二年,应该比谁都清楚,没有证据,就敢闯进国公府拿人,这是要担责任的。”
“今天你把人带走了,明天查出来是冤枉的,你怎么办?”
蒋瓛的脸色,变得愈发难看。
“允炆殿下……”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笑容:
“下官是奉旨办差……”
“奉旨办差,也得有证据。”
朱允炆打断他,一脸正色:
“陛下英明神武,绝不会让你无凭无据就拿人。你今天要是拿不出证据来,那就是假传圣旨。”
“假传圣旨,是什么罪?”
蒋瓛的脸色,瞬间冷冽:
“允炆殿下……”
他沉沉地道:
“您这是要跟下官过不去?”
朱允炆毫不退让:
“孤是在讲道理!没有证据,就不能拿人!这是大明的规矩!”
说完,他猛地转过身,看向满堂宾客:
“诸位将军,你们说,孤说得对不对?”
那些淮西勋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他们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位皇次孙殿下一般。
随即,有人高声附和:
“允炆殿下说得对!”
“没有证据,凭什么拿人?!”
“蒋瓛,你拿不出证据,今天就别想带走蓝雀!”
蒋瓛见状,脸色难看到了极致。
他看着朱允炆,再次开口:
“允炆殿下,您今天是非要跟下官作对了?”
朱允炆看着他,掷地有声地道:
“孤不是跟你作对。孤是在主持公道。”
“你——”
蒋瓛上前一步,却被朱允炆的目光逼退。
他咬着牙,看向蓝雀:
“蓝雀,你以为躲得过今天,就躲得过明天?本官告诉你,你跑不掉的!”
蓝雀冷笑:
“老子没想跑。老子就是想看看,你这个狗娘养的,能拿出什么证据来!”
“意思是,你打算抗旨?”
蒋瓛的目光,骤然阴冷,然后直接下令:
“来人,拿下!”
锦衣卫们一拥而上。
蓝雀的兄弟们纷纷挡在他面前,手按刀柄,怒目而视。
那些淮西勋贵也站了过来。
正堂里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谁敢动?!”
蓝春怒吼一声,拔出腰刀:
“今天谁敢碰我哥,老子跟他拼命!”
锦衣卫们也不示弱,纷纷拔出刀来。
两拨人对峙,刀光剑影,一触即发。
蓝玉站在主位上,脸色铁青。
他盯着蒋瓛,眼中满是血丝:
“蒋瓛,你今天是存心要羞辱老夫?”
蒋瓛摇了摇头,依旧笑着:
“凉国公言重了。下官只是奉命行事。”
“放屁!”
景川侯曹震拍案而起:
“蒋瓛,你他娘的算什么东西?!要是在军中,老子一刀能劈三个你这样的!”
鹤庆侯张翼也站了起来:
“今天要是让你把人带走,咱们淮西的脸往哪儿搁?!”
普定侯陈桓、舳舻侯朱寿、何荣等人,也纷纷响应。
“没错!咱们不能让他把人带走!”
“蒋瓛,你他娘的有种把我们也抓走!你敢吗?”
“你这疯狗!想死是吗?!”
一时间,满堂勋贵,群情激奋。
“够了。”
忽然,一个声音冷不防地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朱允熥站起身,从角落里走出来。
他的脚步很慢,很稳。
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上。
他走到蓝雀面前,看着蒋瓛,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蒋大人,你说奉旨拿人。那孤问你,圣旨在哪里?”
蒋瓛愣了一下,道:
“口谕。”
“好,皇爷爷的口谕,孤信。”
朱允熥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但孤代理国政,讲的是国法。哪怕是皇爷爷,也曾当着满朝文武说,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你一句口谕,就想在凉国公府拿人,真当我大明的国法不存在吗?!”
蒋瓛的脸色,微微一变。
朱允熥继续道:
“依我大明国法,锦衣卫拿人,需有驾帖。驾帖需经刑科给事中签字画押。你拿出来,孤就让你带走蓝雀。拿不出来——”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你今天,出不了这个门。”
满堂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朱允熥,眼中满是震撼。
这位一向低调的吴王,居然……居然这么刚?
蓝玉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看着朱允熥,心中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欣慰。
【这孩子……】
【他……他终究还是站出来替老夫说话了……】
那些淮西勋贵,也纷纷点头:
“吴王殿下说得对!”
“驾帖呢?拿出来!”
“拿不出来,就别想走!”
蒋瓛手按刀柄,嘎吱作响。
他看着朱允熥,眼中满是忌惮。
“吴王殿下……”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您也要跟下官……”
“孤不是要跟你过不去。”
朱允熥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
“孤是要讲法。皇爷爷曾言:‘法者,天下之公器也,非私器也。惟严刑可以惩恶,惩恶可以保邦。’”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蒋瓛:
“你拿不出驾帖,就是违规拿人。违规拿人,就是目无王法。目无王法,就别怪孤不客气。”
蒋瓛的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他看向朱允炆。
朱允炆站在一旁,面色平静,一言不发。
那些淮西勋贵,则激动万分。
“没有驾帖?那你来干什么?!”
“蒋瓛,你这是在耍我们吗?!”
“滚出去!”
蓝雀更是冷笑连连:
“蒋瓛,你拿不出证据,也拿不出驾贴,真当我凉国公府好欺负是不?!”
蒋瓛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站在那里,像一只被围住的困兽。
他身后的锦衣卫们,也都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
人群中的张泽,突然开口道:
“吴王殿下说,拿不出驾贴,就是违规拿人?可本官若没听错,蒋大人说的是,蓝雀勾结逆党,私藏兵器!这可是谋反大罪啊!”
“什么!?”
众人满脸诧异,旋即循声望去。
就连蓝玉都皱起了眉头:
“张尚书,你这是什么意思?!”
“呵呵.....”
张泽笑了笑,又接着道:
“没什么意思,就是想提醒诸位,当初胡惟庸案,也是谋反大案。锦衣卫办案,因涉及人员太多,陛下曾下旨,此等谋反大案,不必走驾贴程序,有证据便可捉拿!”
“如今,胡惟庸案尚未结案,也就是说,此旨意依旧有效!”
轰隆!
全场如遭雷击。
蓝雀怒不可遏:
“老匹夫!你找死!”
说完,就要拔刀相向。
“住手!”
蓝玉气得青筋暴起,但还是喝止了蓝雀。
而身后的东莞伯何荣则站了出来:
“此旨意依旧有效又如何?他没有驾贴,也没有证据,凭什么拿人!?”
“就是!他什么都没有,就靠一张嘴,休想拿人!”
“要想拿蓝雀,先问我们的刀答不答应!”
蓝春、蓝斌等蓝玉义子,纷纷拔出腰间佩刀。
气氛再次陷入剑拔弩张。
然而,蒋瓛却在这时笑了:
“谁说我没有证据?”
“什么!?”
众人大吃一惊。
只见蒋瓛缓缓从怀里掏出一叠纸,高高举起:
“这是张来的供词。上面写得清清楚楚!蓝雀在军中私养死士,私藏兵器,与逆党往来密切。”
“这是赵虎的供词。他交代了蓝雀在城外藏匿兵器的地点。下官已经派人去查了,天亮之前,就能拿到赃物。”
“这是李风的供词。他供出了蓝雀与江南逆党的往来书信。那些信,下官也拿到了。”
他一页一页地翻着,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癫狂:
“你们不是要证据吗?我给你们证据!你们要多少,我就有多少。”
话到这里,他扫视朱允炆、朱允熥,蓝雀,以及在场的所有人,戏谑道:
“你们还要吗?”
哗!
满堂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朱允熥的脸色,一点一点白了。
他看着蒋瓛手里那些供词,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看着那些鲜红的手印。
【张来……赵虎……李风……】
【他们……招了?】
【他们怎么会招?】
他的手在袖中慢慢攥紧了。
蒋瓛看着他这副模样,笑得更加开心:
“吴王殿下,下官是没有驾贴,但下官有证据啊!您不是要讲国法吗?”
“那下官问您,下官有证据拿人,是否遵循了您所谓的国法?”
朱允熥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蒋瓛走到他面前,凑近他的耳朵,压低声音:
“吴王殿下,您知道这些供词是怎么来的吗?”
“下官告诉您——是竹签,是烙铁,是三天三夜不让睡觉。”
“张来那小子,嘴硬得很。可再硬的嘴,也硬不过竹签。十根手指,二十根竹签。钉完之后,他什么都招了。”
“赵虎更惨。下官给他上了‘冰火两重天’,冻完了烤,烤完了冻。折腾了两天,他哭着喊着要招。”
“哦对了,这还是您那位师父想出来的招!当真不错!”
话到这里,他又感慨似的补充道:
“要说最聪明的,是那个李风。下官还没动刑,他就全招了。”
“他说,反正都是死,何必受那个罪?”
言罢,蒋瓛退后一步,看着朱允熥那张惨白的脸,笑得前仰后合:
“吴王殿下,您还有什么话说?这可是您自己说的啊,要依国法处置!”
朱允熥站在那里,浑身发抖。
他看着蒋瓛,看着那张因癫狂而扭曲的脸,看着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
忽然,他明白了。
【蒋瓛是在报仇……】
【他在替自己报仇……】
【他要把我舅公,把我师父,把我,把所有人都拖下水……】
“蒋瓛……”
他的声音沙哑:
“你疯了。”
“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