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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6章本官还是喜欢他们桀骜不驯的样子【求月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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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飙大开杀戒的消息传到财神殿之时,九大家族的主事人正坐在一起喝茶。

  茶是上好的明前龙井,汤色清澈,香气清幽。

  然而,沈文远端在手里,还没来得及抿一口,管家就从侧门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老爷——!出事了,出大事了——!”

  管家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汗珠子,声音都变了调。

  沈文远放下茶盏,有些不悦地皱起了眉头: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京营……京营进城了!”

  管家颤抖着声音道:

  “苏州、松江、嘉兴三府,都进了城!见人就杀!刘福死了,赵金三死了,钱小贵死了!九百多人,一个都没跑掉!”

  轰隆!

  此言一出,殿内如遭雷击。

  文徵德手里的茶盏‘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茶水溅了他一袍子,可他像是没感觉到一样,就那么呆坐着,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成一种死人一样的灰白。

  史炳捻佛珠的手也停了。

  那颗紫檀佛珠停在他拇指和食指之间,一动不动,像一颗凝固的血滴。

  钮进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可他的手指在扶手上叩得越来越快,一下一下,像啄木鸟在啄木头。

  顾绍庭坐在角落里,低着头。

  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不知是怕还是冷。

  陆、吴、郑、王四家的主事人面面相觑,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恐惧’两个字。

  只有沈文远面色微微一变,转瞬即逝。

  他平静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淡淡道:

  “说清楚。越详细越好。”

  管家跪在地上,强压下心中的惧怕,声音干涩地道:

  “回老爷,京营分驻三府。苏州阊门大街,刘福煽动的一千多人,被京营堵在街上,从街头杀到街尾,三百七十人,一个没留。”

  “松江行辕门口,赵金三那三百多人,被骑兵冲散,追进巷子里一个一个砍,三百二十人,一个没跑。”

  “嘉兴城南,钱小贵那两百多人,堵在炭栈门口,被京营两头包抄,两百八十人,全死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

  “京营的百户说了,奉左都御史张大人令,凡聚众闹事、打砸店铺、对抗官府者,格杀勿论。”

  话音落点,殿内瞬间陷入死寂。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喝茶,甚至没有人敢动一下。

  良久,文徵德猛地站起身,他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在哆嗦,手指在发抖:

  “他……他怎么敢?!那是九百七十条人命!他说杀就杀了?!”

  没有人回应他。

  文徵德的声音越来越大,像是要把心里的恐惧全都喊出来:

  “他张飙不过一个死囚,凭什么——!”

  “文兄!”

  沈文远冷不防的开口,声音不大,可那两个字像一盆冷水,浇在文徵德头上。

  文徵德的话戛然而止。

  他站在那里,胸膛剧烈起伏,喘着粗气,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沈文远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地上那滩茶水和碎瓷片上。

  “他敢杀,是因为他有刀。”

  沈文远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后背发凉:

  “徐允恭那五千京营,就是他的刀。我们以为他不敢动刀,可他动了。我们以为他会顾忌民怨,可他不在乎。”

  话到这里,他又环顾众人道:

  “我们错了。错在把他的话当作装腔作势。”

  “呵,还真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史炳苦笑一声,旋即扭头看向沈文远:

  “以沈兄之见,现在怎么办?”

  “刘福、赵金三、钱小贵,都是我们的人。”

  沈文远平静而淡漠地道:

  “张飙杀他们,却没有杀我们,这是在警告我们,不听话,他们的下场就是我们的未来。”

  钮进睁开眼道:

  “沈兄的意思是……张飙知道是我们煽动的?”

  “他当然知道。”

  沈文远冷笑:

  “他不但知道,还故意杀给我们看。他要让我们知道,他手里有刀,他敢用刀,他不怕杀。”

  “这......”

  殿内的空气像被抽干了一样,每个人都觉得喘不过气来。

  顾绍庭在这时抬起头,忽然开口:

  “沈叔,那我们怎么办?降价的事……还按原计划吗?”

  沈文远想了想,道:

  “不按原计划,就按张飙的最新要求。”

  “米价、布价、炭价,全部降回瘟疫前的水平。不限购,不设时限,不分地区。苏州、松江、嘉兴,三府同步降价。”

  “什么?!”

  众人大吃一惊。

  钮进有些不满地道:

  “沈兄,这样一来,我们的损失……”

  “损失?”

  沈文远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嘲讽:

  “钮兄,你觉得是损失银子好,还是损失脑袋好?”

  钮进顿时语塞。

  沈文远继续道:

  “张飙要的是物价降下来,我们就给他降。他要的是百姓买得起米,我们就让百姓买得起。他要的是一场胜仗,我们就让他赢这一场。”

  说完,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可赢了一场,不代表赢了全局。”

  “沈兄的意思是……”

  “张飙能在江南待多久?”

  沈文远环顾众人:

  “等他走了,江南还是我们的江南。物价降了,可以再涨。银子赔了,可以再赚。可脑袋掉了,就长不回来了。”

  听到这话,众家主事人纷纷点头。

  “可是……”

  文徵德有些不甘地道:

  “沈兄,张飙那疯子杀了咱们九百七十人,就这么算了?”

  沈文远抬头看着文徵德,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文兄想说什么?”

  文徵德咬了咬牙,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他压低声音,试探着道:

  “我想说,要不找三位尊主,看看他们有什么办法没有?”

  哗!

  殿内众人脸色骤变。

  就连空气都凝固了。

  沈文远的脸色也变了。

  不是那种被说中心事的变,是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刻进骨头里的警惕。

  他猛地站起身,看向殿门的方向。

  只见殿门紧紧闭着,门缝里透不进一丝光亮。

  可他依旧不放心。

  “赵龙。”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

  一名黑衣武士从侧门碎步走进来,躬身道:“老爷。”

  “把殿外的人全赶走。方圆五十步内,不许有任何人。”

  赵龙没有丝毫迟疑,当即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殿门打开,夜风从门外灌进来,吹得烛火猛烈摇曳。

  赵龙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然后是驱赶仆役的声音,再然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沈文远这才一步一步走到文徵德面前。

  他的步子很慢,很稳,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文徵德的心口上。

  文徵德被他的气势吓到了,不自觉地往后靠了又靠,差点连人带椅子跌倒在地上。

  “文徵德。”

  沈文远站在文徵德半步左右的位置,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他没有叫‘文兄’,而是直呼其名。

  殿内所有人都听出了这称呼变化背后的含义。

  “你想死吗?”

  四个字,像四把刀,扎在文徵德的心口上。

  文徵德的脸色刷地白了。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在财神殿,在九把椅子面前,在隔墙有耳的深夜里,提到了那三个绝不能提起的人。

  “我……”

  他的声音带着慌张与惊惧:“我只是……”

  沈文远没有听他解释,直接转过身,走回主位坐下。

  殿内再次陷入沉默。

  文徵德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他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像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鸡。

  顾绍庭在这时又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清润,可每个字都说得很稳。

  “沈叔,文叔虽然口无遮拦了些,可他的话,不是没有道理。”

  沈文远一个冷眼落在他身上。

  顾绍庭没有躲,没有怕,就那么迎着他的目光,继续说了下去。

  “张飙这个人,跟我们以前遇到的任何一个对手都不一样。他不讲规矩,不顾体面,不按常理。”

  “他敢在财神殿当着我们的面说‘栽赃嫁祸’,他敢让蒋瓛当场杀人,他敢调京营入城屠了九百七十人。他好像什么都不怕,什么都不在乎。”

  话到这里,顾绍庭的声音提高了一分:

  “沈叔,我们不是他的对手。”

  “这不是长他人志气,是实话。我们九家在江南上百年,靠的是什么?靠的是规矩,是体面,是大家都守的那条线。”

  “可张飙不守。他把那条线踩在脚底下,还往上面吐了口唾沫。”

  闻言,众家主沉默了片刻,深以为然的附和。

  “顾贤侄说得对。张飙这疯子,我们对付不了。”

  “是啊沈兄,咱们那些手段,对他没用。”

  “他不怕民怨,不怕弹劾,不怕史笔如铁。他连死都不怕,咱们拿什么跟他斗?”

  “不错,咱们得想个法子,阻止他发疯。”

  沈文远没有说话,只是深深的看了顾绍庭一眼,然后转头看向钮进:

  “钮兄,你有什么想说的?”

  钮进迟疑了一下,随后环顾众人,叹息道:

  “我家尊主,前日传了话来。”

  话音落点,殿内犹如秋风扫落叶一般寂静。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却听钮进继续道:

  “尊主说,让我们无论如何,也要把张飙拖在江南。至少拖到万寿宴之后,不能让他提前回应天。”

  轰。

  殿内瞬间炸开了锅。

  “怎么会这样?!”

  “钮兄,你没听错吧?咱们都快被张飙逼死了,尊主还让咱们把他拖在江南?!”

  “尊主这是什么意思?那疯子在江南一天,咱们就提心吊胆一天。他走了,咱们才能安生。尊主怎么还让他多待?”

  “是啊钮叔,咱们巴不得那疯子早点走。尊主这命令,我实在不明白。”

  殿内一片嘈杂,钮进却没有再开口。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像是没听见这些质疑。

  沈文远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殿内的嘈杂声渐渐平息。

  “尊主有尊主的考量。”

  他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带着分量:“我们无需揣测,只需照办。”

  文徵德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沈文远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冷得像冬天的井水,把他到嘴边的话生生逼了回去。

  “就按之前商议的办。”

  沈文远环顾众人,一锤定音:

  “张飙要物价降,我们就给他降。哪怕是赔本,也不要有任何怨言。不要跟他再产生冲突,不要给他任何借题发挥的机会。”

  “他要的是一个满意的结果,我们就给他这个结果。他满意了,就不会再有下一步的动作。”

  殿内安静了片刻,众人纷纷点头,虽然脸上都带着不甘。

  这时,史炳又忽然开口:“沈兄,还有一件事。”

  沈文远看着他。

  史炳的声音低了几分:

  “那个叫陈贵的刺客,是怎么死的?”

  殿内的气氛骤然又紧了几分。

  “史兄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真怀疑是咱们的人做的?”文徵德蹙眉道。

  众人闻言,脸色瞬间一沉。

  因为现在这种时候,最忌讳的就是互相猜忌。

  却听史炳冷冷一笑:“我可不像你,出了事先怀疑自己人,就像贼喊捉贼!”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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