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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3章别人能给你的,别人也能从你这拿走【求月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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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燕王府,十王府旧邸。

  朱棣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一份刚从江南送来的密报。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关注江南的事了。

  可以说,他一直都在关注江南,不是从他儿子遇刺开始,而是很早很早之前。

  他知道张飙的本事,也从未低估江南的势力,但张飙用一个多月就把江南翻了个底朝天,还是让他难以理解,甚至有些不敢相信。

  “父王。”

  朱高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披着一件玄色大氅坐在书案侧面的椅子上,脸色比刚回应天时红润了不少,说话时气息也平稳了许多。

  张飙在松江给他处理伤口时用的那种药膏,效果比所有人预想的要好得多。

  “高燧的事,您怎么看?”

  朱棣把目光从密报上抬起来,看着自己这个嫡长子。

  朱高炽自从在松江被捅了一刀,整个人比之前沉稳了许多。

  以前他也有城府,但那份城府多半是在应天府被逼出来的自保本能。

  现在却不一样了。

  他在松江亲眼看着张飙杀人、推新法、抄九大家族,那些事把他骨子里那点软的东西磨掉了一层,露出来的是一块更硬、更沉的东西。

  “你是说高燧偷偷回北平的事?”

  朱棣眯了眯眼睛,然后沉声道:

  “高燧查长史的旧账,我能理解。长史在燕王府管了十几年钱粮,账上有些东西我一直觉得不对,只是一直腾不出手去查。”

  “可他查我做什么?难道他要背叛我这个父亲?!”

  朱高炽没有接话。

  他其实隐约猜到了三弟的心思,但他不知道该不该跟父王说。

  朱高燧在松江跟在张飙身边待了大半个月,整个人变了不少。

  以前他嘻嘻哈哈没个正形,可自从张飙让他回了一趟北平,朱高燧就变了。

  他开始问一些以前从来不问的问题,比如燕王府的兵权到底有多大?朝廷对藩王到底是什么态度?父王北征时做过的那些决策是对是错?

  他问这些问题的时候语气跟以前没什么两样,可他的眼睛却不一样了。

  那双眼睛里多了一种以前没有过的审视。

  “父王。”

  朱高炽斟酌着词句:

  “三弟年纪小,行事鲁莽,但他不是不知轻重的人。他查这些事,也许只是想替父王分忧。”

  朱棣看了朱高炽一眼,却没有点破。

  他的三个儿子去了一趟松江,回来之后每个人都不一样了。

  朱高炽对张飙推崇备至,朱高煦把张飙当成了敢作敢当的英雄,朱高燧则完全把张飙当成了可以交托性命的大哥。

  他们嘴里喊得最多的不是‘父王’,是‘飙哥’。这件事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一直没说。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是别人,是朱高煦。

  “父王,大哥。”

  他朝两人拱了拱手,然后自顾自的在朱高炽旁边坐下,道:

  “我刚听说,宁王叔这些日子活动频繁,似乎在筹集大批银钱。”

  朱棣的眉头微微一皱:

  “他筹银钱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

  朱高煦摇了摇头,又压低声音道:

  “但据他王府里透出来的消息,光是给皇爷爷准备的贺礼就花了不下十万两白银。”

  “这还不算他这些日子四处采买珍玩古物的开销。一个万寿宴,贺礼再重也有个度,他花这么多银子想干什么?”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朱高炽的目光在父王和弟弟之间来回扫了一遍,没有开口。

  他知道朱高煦想说什么,但他更知道这些话不该由他说。

  朱棣沉默了片刻,却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深究。

  他转而问道:“蜀王那边呢?”

  朱高煦耸了耸肩,道:

  “十一叔那边更让人看不透。郭惠妃娘娘薨了后,他把自己关在住处好几天,听说砸了不少东西。可诡异的是,他去华盖殿见皇爷爷的时候,面上平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皇爷爷赐他御前座,他谢了恩就走了,从头到尾没有多说一句话,更没有提起他母妃的死因。可越是这样,越让人心里不踏实。”

  朱棣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着。

  他跟朱椿做了几十年兄弟,虽然平日里各守封地、极少往来,但他对朱椿的了解比朝堂上那些自以为是的文官深得多。

  朱椿这个人,表面上温文尔雅,从不跟人起冲突,连父皇都夸他安分守己、读书养德。

  可只有真正跟朱椿打过交道的人才知道,蜀王殿下的手段比任何藩王都细腻。

  他在蜀地治的那些土司叛乱,哪一桩不是收拾得干干净净?

  郭惠妃的死是一场暗算,朱椿不可能不知道。

  他不发作,不是因为软弱,是因为他在等,等一个所有人都放松警惕的时刻。

  “皇爷爷御前赐坐,是补偿?是安抚?还是敲打?”

  朱高炽冷不防地开口,问得极有分寸。

  朱棣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道:

  “都有一点。但最主要的是做给其他藩王看的。让所有人都看到,安分守己的人不会亏待。”

  朱高煦冷笑了一声,没说话。

  他跟蜀王不熟,但他知道父王说的是对的。

  皇爷爷的每一道旨意底下都藏着好几层意思,只看你能不能看懂罢了。

  这时,门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朱高炽立刻站起来整了整衣冠,朱高煦也放下了翘在扶手上的腿。

  只有朱棣依旧靠在椅背上一动不动。

  因为他知道来的是谁。

  “王爷。”

  姚广孝一进来就朝朱棣行了个佛礼,然后朝朱高炽兄弟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朱棣抬手示意他坐下。

  “世子殿下,二殿下,王爷,深夜还在议事,想必是为了明日万寿宴。”

  姚广孝的声音不疾不徐:

  “贫僧刚从外面回来,有两件事要向王爷禀报。”

  朱棣点了点头。

  却听姚广孝继续道:

  “第一件事,贫僧从礼部一个旧友那里看到了明日万寿宴的座次表。”

  “吴王朱允熥,坐陛下左手边第一位。世子殿下的座位提在王爷之后、其余世子之前。蜀王朱椿,赐御前座。”

  “这份座次表是陛下在一个月前就御笔亲批的,礼部今天拿到的正式文书,一字未改。”

  说完这话,他扭头看向朱棣,又沉沉的道:

  “王爷,外面那些风言风语都说吴王失势了。可座次表上最尊贵的位置,依然是吴王的。说明陛下从头到尾都没动摇过。”

  听到这话,朱高炽和朱高煦下意识互相对视,似乎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朱高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朱高炽一个极细微的眼神制止了。

  朱棣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父皇的心思,果然没变。”

  “不但没变,而且比之前更坚定了。”

  姚广孝沉吟道:

  “王爷不妨反过来想。皇次孙代管朝政、主持万寿宴筹备,满朝文武都在夸他‘众望所归’。可陛下偏偏在这个时候把最尊贵的座位留给吴王,这意味着什么?”

  朱棣没有回答,可他的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别人能给你的,别人也能从你这拿走。

  而他,需要自己去争。

  “第二件事。”

  姚广孝的声音忽然压低了几分:“明日万寿宴上,倭国使臣可能会生事。”

  朱棣的眉头猛地拧紧了:“你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鸿胪寺一个通译,跟贫僧有些旧交。今夜他在秦淮河畔的会同馆陪倭国使臣喝酒,回来之后脸色不对,贫僧多问了几句,他便漏了口风。”

  姚广孝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放在案上:

  “倭国使臣的随行人员里,有人带了火器。”

  朱高煦霍然站起来:

  “火器?!他们敢带火器进万寿宴?午门的禁军是干什么吃的?!”

  “不是带进万寿宴。”

  姚广孝摇了摇头,声音依旧平稳:

  “是他们在入宫前要向陛下呈递国礼。按惯例,番邦使臣可以在呈递国礼时展示本国的武备技艺,以表敬意。”

  “倭国使臣打算在呈递国礼时当众展示他们的火器,并声称其威力不逊于大明的火器。”

  朱高煦冷笑一声,满脸不屑:

  “弹丸小国,也敢跟我大明比火器?他们的火器还不是从.....”

  “够了。”

  朱棣忽然厉声打断了他,沉沉地道:

  “此事不容你胡言乱语。明日万寿宴,我们只需静观其变。”

  朱高煦急了,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

  “那就眼睁睁看着倭国那群矮子在万寿宴上耀武扬威?我大明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朱棣淡淡一笑,旋即伸手拍了拍朱高煦的肩膀,意味深长地道:

  “如果他们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有什么资格去争那个位置?”

  闻言,朱高煦微微一愣。

  朱高炽则在这时候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笑着道:

  “今晚不早了,我们应该早点歇息,静待明日好戏。”

  闻言,朱高煦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识趣的向朱棣告辞离开了。

  “道衍。”

  目送两个儿子离开书房,朱棣的脸色骤然一肃,声音比之前低了几分:

  “高燧查本王的事,你怎么看?”

  姚广孝捻着佛珠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夜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烛火齐齐矮了三分,将他那张瘦削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然后,他用一种不急不缓、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语调,平静地开口道:

  “三殿下长大了。”

  朱棣看着姚广孝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听懂了他没有说出口的话。

  【你儿子查你,是因为他不再把你当成不可置疑的神。】

  “看来那张飙,已经盯上本王了。”

  朱棣眼中忽然闪过一道寒光。

  姚广孝笑了笑,却没有接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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