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庞大的和亲队伍在贺州府兵与禁军的双重护卫下,再次启程,浩浩荡荡地驶离了贺原城。
不少昨夜目睹或听闻了那场惊心动魄刺杀的百姓,自发地聚集在道路两旁送行。
“啧啧,真没想到啊,咱们这位阎罗督主,竟真有如此血性!”
“更绝的是淑贵妃娘娘!看着柔柔弱弱,竟敢亲自追敌!真乃女中豪杰!”
“唉,可惜了,这么有种的公主,这么有种的娘娘,却要去那北戎蛮荒之地……”
车轮辘辘,碾过北境的草原。
贵妃的华丽马车内,柳清韫并未像外人想象的那般沉浸在离愁别绪或后怕之中。
她倚在窗边,目光定定地望向远处那片渐渐消失的牧区——那里,有她此生最难忘的风雨,最炽烈的欢愉。
昨夜的一切细节,如同烙印般刻在她心尖。
“来人!”
“娘娘有何吩咐?”
“取文房四宝来!”
宫女很快备好了笔墨纸砚,柳清韫端坐案前,这一次,她笔下不再是那些靠臆想编织的纸上谈兵的旖旎故事。
她有货真价实的刻骨铭心的素材了!
她开始专注地书写,时而蹙眉凝思,时而贝齿轻咬下唇,时而嘴角抑制不住地扬起甜蜜又羞涩的笑意。
先生的怀抱是如何驱散了她的寒冷与恐惧,他的臂膀是如何将她禁锢,他的吻是如何落下,从额头到眉眼,再到……那些令人脸红心跳的细节,那些让她魂飞魄散又欲罢不能的奇妙感受,此时都化作笔下最真实生动的文字。
“唔……”
写到某些过于生动的段落时,柳清韫忍不住低吟出声。
越是书写,那渴望就越发清晰猛烈。
她真想现在就掀开车帘跳下去,策马狂奔,找到那个让她魂牵梦萦的男人,再来一次!不,再来无数次!
笔尖沙沙,马车轻摇。
端庄的淑贵妃,此刻正沉浸在她人生第一部“实践出真知”的旷世巨著创作中,满心都是对下一次深入钻研的无限憧憬。
另一边,眼看着和亲大部队已经远去,卫凌风和青青才出了城。
玄影踏雪驹独自跑了回来,来到卫凌风跟前。
“我们也出发吧。”卫凌风翻身上马。
“好嘞,少爷!”卓青青轻盈地跃上自己的坐骑,昨夜采购的成果此刻正鼓鼓囊囊地挂在马鞍旁,散发出诱人的肉干和奶食香气。
两骑并辔,迎着草原的晨风缓行。
青青显然没忘记卫凌风“赶路即修行”的叮嘱,只见她凝神屏息,手腕轻巧地一抖。
嗖!嗖!
两道寒光应声脱手,宛如活过来的灵蛇,在她策马奔腾的身侧轻盈地盘旋飞舞,划出道道流畅的银色轨迹,带起细微的破空声。
这手隔空御物的功夫,比起前夜又娴熟灵动了几分。
青青一边操控着双刺,一边忍不住扭头看向卫凌风,小脸上满是崇拜:
“少爷!昨晚您真是太厉害了!那可是七绝级别的杀手啊!要不是亲眼看见,我都不信您真能把他打退!您现在这实力,绝对是四海级别的了吧?”
卫凌风闻言摇了摇头:
“什么七绝四海,虚名罢了。真要论起来,那家伙的底蕴恐怕比我还深厚些。不过是拼命时爆发的那一下,我自信能强过对方罢了。”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青青身侧飞舞的峨眉刺上:
“倒是我们青青,这进步才叫神速!瞧瞧这御物的火候,跟之前比起来,简直是脱胎换骨。”
被自家少爷这么一夸,青青杏眼一弯,带着点小得意,手腕潇洒地凌空一挥!
只见那两根盘旋的峨眉刺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嗖”地一声激射而出,瞬间飞掠出丈余之远,精准地钉在前方一丛茂盛的草茎上,草屑纷飞!
紧接着,她指尖微勾,气劲牵引,两根银刺又“唰”地倒飞而回,稳稳悬停在她身侧,银光流转,灵动非凡。
青青小脸上满是“快夸我”的神气:
“嘿嘿,那是!我可不能被少爷甩开太远!”
不过,这小妮子眼珠一转,又压低了声音问道:
“哎,少爷~话说回来,您昨晚可是把贵妃娘娘都带出城了哦……那么长时间,孤男寡女的……您该不会……真给咱们陛下戴了顶绿油油的帽子吧?”
卫凌风抬手就给了青青一个脑瓜崩:
“胡说什么呢!那是为了追击强敌,防止对方调虎离山!带着娘娘是权宜之计,哪有什么别的想法!不信你问他!”
说着,他抬手“笃笃”敲了敲身下的玄影踏雪驹。
“哼哧!”
玄影踏雪驹极其人性化地甩了甩鬃毛,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不满的响鼻,那眼神仿佛在控诉:呵,编,接着编!老子要是能开口说话,非得把你那些风流韵事全抖落出来不可!
青青被神驹这生动的“表情”逗得咯咯直笑:
“噗哈哈哈!少爷您看,连它都不信您!依我看啊,就凭您这走到哪儿花儿开到哪儿的性子,下次再遇上个绝色美女,人家上来直接拔刀砍您,我都觉得一点儿不稀奇!”
“砍我?不可能,你少爷我行走江湖,讲究的是以德服人,以魅力动人。通常情况嘛……都是她们主动扑上来要抱抱的。”
“噫——少爷真不害臊!”青青做了个鬼脸,小脸微红,却又忍不住笑。
两人正这般说笑打趣,玄影踏雪驹却忽然放缓了脚步,打了个响鼻,昂头望向侧前方的山坡。
卫凌风和青青顺着它的目光望去,只见不远处的草坡之上,一小队身着银亮轻甲气息精悍的骑兵正勒马驻立,当先一面绣着醒目银箭徽记的大楚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正是燕朔雪的亲卫小队!
卫凌风早上自然也听说燕朔雪带队赶来了,却本以为他们应该陪着和亲队伍一路北上,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
眉头微蹙,昨夜他隐藏身份击退七绝杀手兀良哈,效果奇佳,对潜在敌人的威慑力正在发酵。
此刻暴露身份,绝非明智之举。
而谨慎的燕朔雪是担心城中有奸细跟着,所以让属下带领队伍断后检查一下。
燕家亲卫久经沙场,在草原上如同鹰隼般敏锐,卫凌风带着青青远远缀着队伍的行为,自然很快就被察觉。
果然,一队约莫十人的燕家轻骑便如离弦之箭般脱离大队,径直朝着他们藏身的这片草坡疾驰而来。
卫凌风暗叹一声,迅速将头上那顶宽檐风帽拉得更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同时不着痕迹地轻拨马头,示意卓青青准备转向。
然而,亲卫们的速度极快,转眼已至近前。
为首一名亲卫队长沉声喝道:
“前方二人,止步!”
卫凌风佝偻了一下背脊,模仿着市井小民的惶恐,咳嗽了几声:
“咳咳……不知将军有何吩咐?”
亲卫队长目光如炬,紧盯着他们:
“见你们一路远远缀着禁军大队,意欲何为?速速报上身份来意!”
他身后的亲兵们手已悄然按在了刀柄上,气氛瞬间紧绷。
卫凌风赔着小心道:
“将军误会了!天大的误会啊!小人夫妻俩是北上投亲的,这草原上不太平,看见禁军老爷们的队伍在前头开路,威风又安全,就想着……想着远远跟着沾点光,图个安心罢了!绝无歹意,绝无歹意啊!”
这番动作,加上他那刻意收敛却依旧难掩不凡底蕴的气息,以及那匹神采飞扬的玄影踏雪驹,让亲卫队长心中疑窦更深。
“既是良民,为何遮遮掩掩?下马!摘下帽子,接受查验!若查明无碍,自会放行,还会补偿你们些许盘缠。”
卫凌风眼角余光飞快扫过这十几名训练有素气息精悍的亲卫,以他的实力,瞬间放倒他们并非难事,但如此一来,无异于直接挑衅燕朔雪和整个燕家军,后续麻烦无穷,他心中瞬间有了计较。
“是是是,将军说的是,小人这就下马……”
卫凌风口中唯唯诺诺,作势要翻身下马,一只手也缓缓抬起,似乎要去摘下那顶碍事的帽子。
就在亲卫们戒备稍松的刹那——
呼!
卫凌风手臂猛地一扬,那顶宽檐风帽如同灌注了巨力,被他狠狠甩向空中!
同时,一股狂暴气劲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轰!
平地起惊雷!
草屑泥土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掀起,劈头盖脸砸向围拢上前的亲卫们。
强大的冲击力让他们座下战马惊嘶连连,不由自主地齐齐向后猛退数步,阵型瞬间散乱!
卫凌风低喝一声,猿臂轻舒,一把将旁边马背上的卓青青捞起,稳稳放在自己身前。
玄影踏雪驹与他心意相通,无需催促,长嘶一声,四蹄猛踏地面,化作一道黑色闪电,朝着与禁军队伍相反的方向狂飙而去!
速度之快,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和飞扬的尘土。
“不好!是奸细!快追!”
亲卫队长被气浪掀得气血翻腾,好不容易稳住身形,见状又惊又怒,厉声下令。
十几骑精锐立刻催动战马,如狼群般衔尾急追!
然而,玄影踏雪驹乃是当世罕见的通灵异种,速度岂是寻常战马可比,不过几个呼吸间,双方的距离就被迅速拉开。
亲卫们眼见追之不及,纷纷摘下角弓,搭箭便射!
嗖!嗖!嗖!
十余支狼牙箭撕裂空气,带着尖啸声攒射向那疾驰的黑影!
卫凌风头也不回,左手依旧稳稳揽着怀中的卓青青,右手看似随意地朝着身后一拂袖袍。
一股无形的气墙如涟漪般在他身后荡开!
噗!噗!噗!
那些足以洞穿铁甲的利箭,仿佛撞上了一堵铜墙铁壁,箭头瞬间扭曲变形,箭杆寸寸断裂。
亲卫们看得目瞪口呆,追击的速度不由一滞。
就在此时——
“哼!哪里走!”
远处,正在指挥队伍断后的燕朔雪,早已被这边的动静惊动。
她那只锐利如鹰隼的独眼瞬间锁定了那匹试图逃离的黑色神驹。
一股被挑衅的怒火涌上心头,她冷哼一声,双腿猛地一夹胯下战马,同时反手从背后摘下了那张造型古朴的长弓!
“驾!”
银甲红巾的身影如一道银色流星,脱离大队,朝着卫凌风逃离的方向疾冲而来!
人借马势,马助人威,燕朔雪动作行云流水。
只见她玉指捻箭,弓开如满月!
弓臂在她恐怖膂力的拉扯下发出令人心悸的“嘎吱”呻吟,仿佛下一刻就要崩断!
那支特制的雕翎重箭,牢锁定前方那疾驰的黑色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