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车内的白热地狱还在持续。
能见度已经降到了不足两米的危险境地,空气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肉熟透的气味。
林介遮挡住口鼻,威廉紧随其后。
在他们正前方,圆规刚刚合上手中的记事本,将其妥善地放进包里。
“咔哒,咔哒。”
林介在距离圆规不到三米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你在这场屠杀里扮演了什么角色?”林介的声音穿透了蒸汽的呼啸。
圆规抬起头,用缺乏语调起伏的声音平静地回答:“纠正你的一个错误,先生。我没有参与屠杀,我只是一名记录者。那张车票是凶手发出的,那个乘警是自己走过去捡起来的。我所做的,仅仅是提供了一个微小的变量。”
他站起身,慢条斯理地将公文包的搭扣锁好,看了一眼手表。
“现在,我的工作已经完成。请让开,我需要回包厢整理这些资料。”
说罢,他提着公文包,朝着林介和威廉的方向走来,完全无视了这两名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猎人。
“你把满车的无辜乘客,称为变量?”
威廉跨出一步。
“你哪也去不了。”威廉低声咆哮,伸出左手抓向圆规的肩膀。
面对这势大力沉的一抓,圆规空着的右手轻轻按在了左侧胸膛的口袋上。
“【脑内狂想】,演算开启。”
一声微弱的指令在他的声带中震动。
藏在大衣内侧的那台微型灵性差分机,发出一阵高频的齿轮咬合声。
威廉的抓取动作,在他的视野中被无限放慢,并且被拆解成了无数个步骤:肩部三角肌的收缩幅度、小臂的挥动轨迹、以及脚底重心的转移。
差分机以常人无法理解的速度进行着数学推演。
“根据敌方肌肉的颤动频率和重心落点,推演完成。攻击将在零点四秒后抵达左侧锁骨。”
圆规的大脑在百分之一秒内接收到了这道指令。
就在威廉的手掌即将触碰到他肩膀的刹那。
圆规的身体向右侧平移了不到两寸。
他的动作幅度小得令人发指,却恰到好处地让威廉那充满力量的一抓落了空。
威廉的手指只抓到了一团灼热的蒸汽。
老兵微微一愣。
他刚才那一下虽然没有动用全力,但在他几十年的战斗经验中,普通人绝对不可能躲得如此轻描淡写。
“我刚才说过了,请让开。”
圆规在躲过抓击的同时,步伐没有停顿,他侧着身子,准备从威廉身旁的空隙处穿过去。
“把他留下。”
“铮——!”
林介的左臂向前一挥,隐藏在袖口内侧的【缄默】瞬间弹出。
刀刃在蒸汽中划出一道弧线,直逼圆规的颈动脉。
这一刀的速度又快又狠,封死了圆规向前的去路。
“目标二。腕部发力特征:高频爆发。武器长度:四点五英寸。攻击轨迹:水平切割。推演完成,零点三秒后抵达。”
圆规的上半身像是一个被折断了发条的木偶,向后仰倒。
刀刃擦着他的鼻尖呼啸而过,几根被切断的灰色发丝在半空中飘落。
一击不中,林介欺身而上。
左手的短刀反握,化作一片绵密的刀网,直刺对方的各大关节与要害;右手则紧握成拳,每一击都带着沉闷破空声。
这是林介在诸多死斗中磨砺出来的、最纯粹的近身搏杀术。
没有多余的动作,招招致命。
但在接下来的十几秒钟内,令人感到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了。
圆规就像是一个能够提前预知未来的幽灵。
林介的刀尖每一次即将刺中他的身体,他总能以最小的幅度扭动身躯,或者提前半步改变站位,让那致命的攻击差之毫厘地擦身而过。
他没有进行任何反击,只是在不断地躲避。
他在林介那狂风骤雨般的攻势中闲庭信步,动作机械而生硬,却偏偏精准无比。
“这个家伙,有古怪。”
林介在连续七次攻击落空后,向后退开半步,拉开了距离。
他死死地盯着圆规胸口那个不断颤抖的口袋。
“肯定是武装。”
林介在脑海中快速地分析着眼前的状况。
“他没有格斗底子,步伐僵硬,肌肉反应并不敏捷,但他却能捕捉到我的动作。”
林介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姿态。
圆规站在距离林介两米远的地方,理了理因为躲避而稍微有些凌乱的领带。
“这是一场毫无意义的体力消耗,先生。”
圆规看着林介,语气平淡。
“我已经将你们两人的各项指标录入脑中。你们的肌肉强度、反射速度、发力习惯,在我的眼中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
“与其把宝贵的体力浪费在这,我建议你们去寻找真正的凶手。这节车厢的温度正在呈断崖式下降,再不快点,你们恐怕活不到明天”
圆规的话音刚落。
林介察觉到了周围空气的异样。
充斥着餐车的滚烫高压蒸汽,正在以反常的速度消散。
喷涌着白雾的地板裂口此刻只剩下微弱的余汽在苟延残喘。
取而代之的,是刺骨冰寒。
呼吸间吐出的水汽,眨眼间就变成了白茫茫的冰雾。
“供暖系统的源头被切断了。”
威廉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刚才那场爆炸虽然破坏了主管道,但锅炉本身的压力还在,不可能这么快就停止喷发。除非……是有人在动力室里手动关闭了所有的蒸汽阀门,并且熄灭了炉火!”
在这座被百年不遇的暴风雪围困的阿尔卑斯山脉深处,车厢外的温度早已跌破了零下三十度。
没有了蒸汽锅炉提供的热量循环,这列钢铁打造的东方快车,将会变成一个巨大的天然冰棺。
如果不能在两个小时内重新点燃炉火恢复供暖,车厢里那些穿着单薄礼服的权贵、惊慌失措的乘客,全都会被活活冻成冰雕。
“那个疯子。”
林介立刻明白了凶手的意图。
“连续的谋杀只是为了清算当年的罪魁祸首。但他内心那股被压抑了五年的仇恨,早已将这列火车上的所有人,连同他自己,都视为了陪葬品。”
情况万分危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