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安全屋后,林介将美泉宫西侧第七号庄园的情况向威廉和伊芙琳做了一个简短的说明。
“硬闯是不可能的。”林介用木炭在便携式黑板上画出了庄园的简易草图,“铁门、巡逻队、还有主楼的警报器。那不是一家看护病人的普通疗养院。”
伊芙琳看着草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眉头紧锁。
“这些警报器如果没有内部的构造图纸,我们很难在不触发它们的情况下潜入主楼。更何况还有的守卫。”
“潜入行不通,那我们就光明正大地走进去。”林介将手里的木炭扔回盒子里。
威廉靠在墙上,双臂抱胸,眼里闪过一丝疑惑。“怎么进去?难道我们要去敲门,告诉他们我们是来探望五十年前的一个老熟人的?”
“不,我们是去看病的。”
林介转过头,看着这位老兵。
“威廉,这些日子你一直睡不好,对吧?”
威廉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没有否认,自从在德文郡集市上差点失控后,可怕的幻听和幻象就一直像噩梦一样缠绕着他。
如果不是靠着强大的意志力强行压制,他早就变成了一个疯子。
“你是说……”威廉隐约猜到了林介的计划。
“沉睡者学会对外打着的招牌,就是用催眠术和梦境疗法来治疗被正统医学界放弃的精神病患。”林介眸中闪烁着算计之意,“一名饱受战争创伤折磨、并且有着雄厚财力支持的退役高级军官,这绝对是他们最喜欢的那类‘病人’。而我,将作为你重金聘请的私人主治医生,陪同你进行第一次入院评估。”
这确实是一个大胆且危险的计划。
他们要主动踏入那个可能是整个维也纳最危险的“梦境工厂”。
但这是目前唯一能够合法进入第七号庄园的方法。
第二天清晨,一辆高档马车停在了第七号庄园的铁门前。
威廉穿着一套旧军服,他坐在马车里,脸色阴沉,目光呆滞地看着车窗外,时不时还会神经质地抽搐一下肩膀。
林介则穿着一身考究的黑色西装,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羊皮医疗箱,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
他此刻的身份,是一位在欧洲颇有声望的神经科专家。
两名眼神空洞的守卫拦住了马车。
“这里是私人疗养院,没有预约的访客禁止入内。”其中一名守卫机械地说道。
林介推开车门,从口袋里拿出一封用火漆封口的推荐信,递了过去。
“我们是维也纳皇家医学院的克劳斯教授推荐来的。”林介的声音里带着上流社会特有的傲慢,“车里坐着的是我的病人,一位曾在殖民地立下赫赫战功的将军。如果你们这里的医生也像其他庸医那样无能,我们会立刻离开。”
这封推荐信当然是通过黑市渠道伪造的,但无论纸张、火漆还是教授的签名,都做得天衣无缝。
守卫接过信件,看了一眼上面的签名,然后走到一旁的门房里,拨通了电话。
片刻后,守卫走了出来,打开了铁门。
“院长同意接见你们,请将马车停在前面的碎石广场上。”
马车缓缓驶入庄园。
他们在一楼的接待大厅里等待评估。
这里的光线非常昏暗,在大厅的休息区,坐着几名同样在等待治疗的病人。
林介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些人。
与他在伦敦东区看到的那些疯狂尖叫、用头撞墙的精神病患不同,这里的病人安静得让人感到不适。
他们大多目光涣散地盯着地板,或者像是一截枯木般瘫坐在椅子上。
他们的呼吸非常平缓,甚至可以说过于平缓了。
更让林介感到心惊的是这些人的身体状态。
坐在林介对面的是一个穿着华丽长裙的中年贵妇。
从她衣服的尺寸可以看出,她以前应该是一个体态丰腴的女人。
但现在,她的皮肤像干瘪的羊皮纸一样紧紧贴在骨头上,眼窝深陷,双手瘦得只剩下一层皮包骨。
她闭着眼睛,嘴里发出轻微的鼾声。
“她在这里坐了半个小时,没有挪动过一下手指,也没有睁开过眼睛。”
林介在心底默默地记录着。
“不只是她。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呈现出诡异的‘过度消耗’状态。他们就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的植物,虽然还在呼吸,但生命力却在飞速流失。”
“看来,这所疗养院的‘治疗’,不只是治愈病人。”
林介收回了目光,将手里的羊皮医疗箱放在膝盖上。
“护士说,他们每天有二十个小时都在睡觉。”威廉压低了声音,在林介耳边说道。
老兵的观察力同样敏锐,他也察觉到了这里的异常。
“不要去探究他们的秘密,威廉。记住你的身份,你现在是一个被幻听折磨得快要疯掉的退役军官。把你在德文郡集市上体验到的那种感觉表现出来。”林介低声提醒。
“不用刻意表现,我只要一闭上眼睛,就能听到该死的战鼓声。”威廉苦笑了一下。
“林医生,还有这位将军,院长有请。”
一名穿着白色护士服的女人走了过来,她的声音平板得没有任何起伏。
林介和威廉站起身,跟着护士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来到了位于一楼深处的一间办公室。
办公室的布置非常古典。
巨大的红木书架上摆满了关于心理学、神经学和哲学的大部头著作。
角落里放着一台精致的留声机,但此刻没有播放音乐。
在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后,坐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套剪裁得体的手工定制黑色西装,身形削瘦。
轮廓分明的脸上留着修剪整齐的短须,鼻梁上架着副金丝圆框眼镜。
他的手里正把玩着一块做工精美的怀表。
“沉睡者学会,弗洛伊德医生。”
林介在看到这个男人的第一眼,就将他的身份与在东方快车上搜集到的情报对应了起来。
“欢迎两位来到施特劳斯疗养院。我是这里的院长,弗洛伊德。”
弗洛伊德站起身,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温和微笑。
他走到办公室的会客区,示意林介和威廉在沙发上坐下。
“克劳斯教授在信中对您的医术推崇备至,林医生。但据我所知,东方在神经科学方面的研究,似乎与我们西方有着截然不同的体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