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和总统先生通话。”
“总统先生现在在开会。”露西亚的声音公式化而冷淡。
“请告诉他——”桑切斯的喉咙哽了一下,“我愿意配合调查。”
露西亚挂了电话,转头看着坐在总统椅上的罗宾。罗宾正对着电脑屏幕上的全国民意调查数据。他宣布就任总统之后十二个小时,民意支持率从最初的百分之四十一飙升到了百分之七十八。每一个被他揭露罪行的官员,都在反向推动这个数字的攀升。
“桑切斯投降了。”露西亚说。
“他没有投降。”罗宾没有抬头,“他只是知道跑不掉了。”
“其他六个州长里有四个删了公开信。剩下两个——韦拉克鲁斯州和杜兰戈州的州长还在坚持。他们接受了一家美利坚媒体的采访,说您是一个‘伪装成救世主的独裁者’。”
罗宾终于抬起了头。
“安排一下。明天我去韦拉克鲁斯州和杜兰戈州。亲自去。”
露西亚正要出门,罗宾桌上的手机再次震动。
又是那个特殊号码。
信息只有一行。
“发布会措辞很好。南部通道的事加快推进。我会让国务卿通过正式外交渠道给纳瓦罗发一份框架性提议。具体条款不急,但通道本身的物理建设要立刻开始。”
罗宾看完了信息,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屏幕的光在桌面上熄灭,像一只合上了的眼睛。
窗外的墨西哥城在暮色中渐渐亮起灯火。
改革大道上的人群还没有散去。有人在唱歌,有人在举着国旗挥舞。他们的欢呼声从窗户的缝隙里一阵一阵地涌进来,像远处涨潮的海浪一下一下地拍在崖壁上,永不停歇。
罗宾独自坐在总统椅里。黑暗笼罩了房间的大半部分,只有桌上平板的屏幕光从底部往上打在他的脸上,在眉骨和颧骨的下方投下锐利的阴影。
白色的真理之光在他瞳孔深处时隐时现,像是某种古老而沉默的倒计时。
他的手放在桌上,指尖轻轻搭在那张墨西哥国旗的打印纸上。
谁在当总统、谁在下面操盘、谁能进墨西哥的国门、谁不能——从今天开始,所有的规则都变了。
但大多数人还不知道,风波远没有结束……
…………
罗宾没有在那个房间里坐太久。
晚上七点四十分,露西亚敲门进来的时候,他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整张办公桌。窗外的改革大道上人群已经开始陆续散去,不是因为他们失去了热情,而是因为入夜后的墨西哥城并不安全。
即使有总统府的防暴警察在街角驻守,即使有国民警卫队的装甲车在宪法广场边缘待命,这座城市根深蒂固的夜晚恐惧仍然不会因为一场发布会而消失。
人们欢呼完之后还是会回家,把门反锁,把窗户关紧,在恐惧和希望交织的失眠中等待天亮。
“总统先生,您该吃点什么了。”露西亚把餐盘放在办公桌一角。
墨西哥卷饼,黑豆泥,一杯加了肉桂的咖啡。
罗宾转过身,扫了一眼餐盘,没有坐下。“纳瓦罗那边有什么进展?”
露西亚知道他会先问这个。跟了罗宾三个月,她已经学会了不用等待他的问题,只需要准备好答案。
“纳瓦罗和美方通了两次电话。第一次是下午三点,和国务卿谈的。第二次是晚上六点,直接和白宫幕僚长通的。
美方对南部通道的物理建设时间表非常在意,他们希望在九十天内完成第一阶段——也就是从得克萨斯州边境到墨西哥城物流枢纽的快速通道。纳瓦罗说这个时间表不太现实,但美方表示可以通过预置设备和加班施工来压缩工期。他们愿意承担超出的成本。”
“他们不是愿意承担超出的成本。”罗宾拿起一块卷饼,咬了一口,咀嚼的速度很快,
“他们是需要在那条通道上跑的东西赶在中期选举前运过去。唐纳德的南部边境墙没修完,但他需要一个看得见的政绩来对冲边境问题的负面舆情。南部通道就是那个政绩。
从墨西哥城直达得克萨斯的物流走廊,比绕行加州港口的路线节省四到五天的运输时间。
这对美方的卡车运输联盟来说是巨大的利益,对唐纳德来说是巨大的政治筹码。
他在大选前需要用这个东西来告诉那些支持他的卡车司机和物流公司——‘看,我搞定了墨西哥’。我们配合他演好这出戏,他会在其他问题上给我们足够的回报。”
露西亚在平板上记录了一部分内容,然后抬起头。“您说的‘其他问题’具体是指什么?我需要给纳瓦罗一个明确的授权范围。”
罗宾放下吃了一半的卷饼,用餐巾纸擦了擦手指。“三个方向。
第一,美方在墨方境内的非官方存在——所有那些以商业名义运行但实质上是情报或军事职能的机构——需要重新登记,接受墨方监管。这不是要把他们赶出去,而是要让他们知道现在谁说了算。
第二,跨境资金流动的监控权限。美方一直在通过金融系统监控墨西哥政商界的资金往来,这个权限我不打算收回,但我要求在监控数据的共享上墨方享有对等权利。
他们能看到谁在洗钱,我也要看。第三,武器贩运的源头管控。墨西哥没有制造军火的能力,毒贩手里的每一把枪都是从北边过来的。
这件事以前美方嘴上说要管,实际上没有任何行动。现在需要他们把行动落实。如果这三点做不到,南部通道的谈判就会变得非常、非常复杂。”
露西亚的手指在平板上飞快地划动。“纳瓦罗在通话里其实已经跟美方提了类似的条件,美方的反应比较含糊,没有拒绝,但也没有承诺。他们要求见面谈。”
“当然要见面谈。”罗宾把咖啡端起来,喝了一口,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咖啡凉了。“但见面谈之前,要先让他们知道这些条件不是谈判的起点,而是谈判的终点。
我不会在终点线上让步,他们只能在从起点到终点之间的路径上提意见。纳瓦罗应该把话说得很清楚——罗宾·蒂乌·阿库瓦尔不是一个讨价还价的人。我说出去的话,就是最终版本。”
露西亚犹豫了一下。“总统先生,我理解您的立场,但外交谈判中如果完全没有让步空间,美方那边也会很难办。他们也需要一些可以拿回去宣布胜利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