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宫在今天早晨发表了一份声明，对我进入美利坚大使馆的行动在措辞上表达了关切。与此同时，五角大楼在边境增派了兵力，德克萨斯国民警卫队也把装甲车开到了国际桥梁的北端。外界一些人把这解读为美方准备军事干预的信号。”
罗宾停顿了一下。全场记者屏住呼吸。
“我要在这里澄清一件事。”
他目光扫过整个新闻发布厅，所有人都被他看得不由自主地把身子往前倾了倾。
“这不是军事干预，而是双边的边境安全协调。墨西哥北方驻军和美方边境巡逻队之间保持着正常的沟通渠道。边境的兵力部署不会升级为冲突。两国关系将继续沿着正常化的方向推进，不会因为政权过渡而出现实质性断裂。”
CNN记者的眉头拧了一下，她似乎想说些什么。罗宾没给她这个机会。
“我派了新外交部长纳瓦罗去和美利坚人谈具体事项。谈判的核心内容不会公开，但我可以向在场所有人承诺的是——墨西哥的国家利益不会被出卖，边境居民的人身安全会得到保障，双边贸易会继续畅通。美方企业和墨西哥现行经济合作框架中的所有内容都维持不变。”
第一排另一个美利坚记者举手提问：“阁下，您提到双边贸易维持不变，这是否意味着墨西哥将继续执行现有的对美贸易协定条款？考虑到您的身份，美方此前一直怀疑墨西哥政府在执行力度上存在严重缺口，尤其是涉及知识产权保护和劳工条款的执行层面。您如何确保这一点？”
罗宾微微侧了一下头，这个角度让他的表情在镜头前呈现出一种微妙的变化。不是威胁，不是承诺，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模糊地带。
“我和墨西哥历史上任何一任总统都不一样。”他的声音不大，但极其清晰，“我有能力确保承诺被执行。至于我如何确保——所有人在未来几个月内会亲眼看到，不需要我在这里逐一解释。
我说话的方式和那些竞选时喊口号、上台后不管不问的政客不一样。我的每一个承诺都会落地，我的每一次警告都会兑现。关于墨西哥湾北部的事情，我持有的态度是一贯的。”
他停了大约两秒钟，像是在给这段话留出足够的时间在镜头前传播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合作与尊重并行。”
罗宾的手指在发布台上轻轻点了两下。
“第三件事。”罗宾直起身子，声音变得更加洪亮，“关于这个国家的未来。”
他抬起手，指着身后那面墨西哥国旗。
“绿色，代表独立。白色，代表团结。红色，代表鲜血。这面国旗在这里挂了两百年。两百年来，这面旗见证过英雄，也见证过叛徒。见证过希望，也见证过绝望。最近三十年来，它被挂在一届又一届腐败政府的背后，被毒枭的钞票污染，被外国势力的控制玷污。但它从来没有倒下。”
罗宾转过身，面对着全世界的镜头。
“它现在也不会倒下。从今天起，任何在墨西哥境内活动的贩毒组织，都将被视为对国家的武装叛乱。任何向毒贩提供保护、提供便利、提供情报的政府官员，都将以叛国罪论处。任何外国势力——不管是大使馆、跨国公司还是非政府组织——如果试图庇护、资助、包庇墨西哥的犯罪分子，都将被视为对墨西哥内政的干涉。”
他放下手。
“这件事没有商量余地。没有妥协空间。没有过渡期。从今天开始。”
发布厅里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然后三百多个记者同时站起来提问，喊叫声此起彼伏，几乎把屋顶掀翻。但罗宾已经转身离开了发布台，从侧门走出去，脚步声消失在走廊深处。
露西亚跟在罗宾身后，快步穿过总统府的走廊。平板上不断弹出新的通知——白宫又发表了声明，措辞依然是那些外交辞令，但语调比上次听起来温和了一些。七个州长中有三个已经删除了社交媒体上的公开信，但有两个州长在接受采访时加倍了攻击。瓦哈卡州的街头开始出现抗议人群，但不是抗议罗宾，而是抗议州长门多萨。灾民们看到直播后自发聚集在州政府门口，举着“交出贪污犯”的标语。
“总统先生，”露西亚快步跟上来，“白宫刚刚通过外交渠道发来了一封非正式沟通函。不是照会，是私人层面的——唐纳德总统的幕僚长直接联系了纳瓦罗。他们希望尽快推进双边合作框架中关于南部通道那部分的落地。纳瓦罗说他需要您来定调。”
“让纳瓦罗去起草框架文本。”罗宾没有放慢脚步，“关键条款加进去，细节上留一些弹性给美方去填空。唐纳德知道什么该要、什么不该要。他在南部边境口岸的清关效率上吃过亏，这次会配合我们的节奏推进。另外，让纳瓦罗在文本里加一条关于跨境电力和水资源合作的条款。美方提过这个需求，但一直卡在外交部。让他们知道这条路现在通了。”
露西亚飞快地在平板上记录。
“还有一件事。奇瓦瓦州州长刚才在州电视台发表了一个讲话。他说您在新闻发布会上对他的指控是‘恶意诽谤’，他打算向最高法院起诉您。”
罗宾停下脚步。
“起诉我？”
“是的。他说他会用法律手段捍卫自己的名誉。”
罗宾转过身，看着露西亚。“最高法院院长今天早晨已经对我宣誓效忠了。他现在是我的人。奇瓦瓦州州长要向一个我控制的最高法院起诉我？”
露西亚眨了眨眼。她突然意识到，这个国家的权力结构已经在今天早晨被彻底重组了。行政、立法、司法三权分立的旧格局已经不存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权力形态——所有权力都集中在一个会飞的超人类手里。
“那我该怎么回复他？”
“不用回复。”罗宾继续往前走，“他很快就会自己把那条讲话删掉的。”
露西亚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忽然又想起一件事。
“总统先生，纳瓦罗在您发布会结束后接到了美方的一通加密通话。美方想确认一下您刚才在发布会上说的‘双边边境安全协调’这个说法——是否需要提前对好口径？”
罗宾的脚步放慢了半步。
“不需要。”他说，“公开表态和私下操作从来都是两条线。唐纳德那边需要的不是我和他公开站在一起，而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各自扮演好自己的角色。我在墨西哥唱红脸，他在华盛顿唱红脸，底下的交易该怎么走还怎么走。美墨边境上那些卡车里的东西、机场里那些不能走正常报关程序的包裹、还有那些进出境不用排队的人——这些事不需要上发布会。”
“纳瓦罗还问了最后一件事。”露西亚的声音压低了一些，“美方想确认，南部通道建成之后，沃特公司在墨方一侧享有的是什么样的运营权限。”
罗宾推开了面前的走廊门。午后墨西哥城的阳光从门缝里涌进来，把他的影子在地板上拉得很长。
“让他们来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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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奇瓦瓦州州长埃米利奥·桑切斯在州长办公室里用手机观看了一场直播。直播的主角不是罗宾，是联邦警察特别行动队。
他们在恰帕斯州的山区找到了那座被强征的罂粟种植园，找到了那七个原住民抗议者的坟墓。联邦警察在直播镜头前挖开了坟墓，七具骸骨，每一具的头骨上都有弹孔。最小的那具骸骨，长度不到一米五。
直播在线观众在半小时内突破了两千万。
桑切斯看完直播之后，坐在办公室的皮椅上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他叫来秘书，删除了自己在社交媒体上的所有公开声明，包括那封联名信。他给总统府打了一个电话，是露西亚接的。他的声音听起来像是老了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