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百叶窗的缝隙。
只见外面的街道上,十几个半大孩子正高举着用废纸箱做成的抗议牌,叫喊着堵在了2119号——也就是加拉格家的院子门口。
那些纸板上,还有粗马克笔写的标语:
【DOWN WITH DEBBIE INC.】(打倒黛比垄断公司!)
【NO MORE DEBBIE TAX】(拒绝缴纳黛比税!)
【WE WANT FULL BURGER MONEY】(把完整的买汉堡钱还给我们!)
正当夏恩想把眼前的魔幻状况多看一会儿时,看见他发呆的凯伦也凑了过来。
当凯伦顺着缝隙,看清外面那群小屁孩游行队伍时,她不由得吐槽了一句:
“老天,现在南区的儿童都有自己的独立工会了?”
“不,不是工会。”
夏恩摇了摇头,纠正了凯伦的想法。
“这是黛比手底下的员工造反了。估计是最近被吃的太狠,触底反弹了。”
听见夏恩这样说,凯伦试着在脑海里模拟了一下黑心黛比的样子。
可一想到平时那副乖巧纯真,总是抱着洋娃娃的黛比会在房间里数黑心钱?
好吧,她怎么想都想象不出来那个画面。
最后,凯伦只能摇了摇头:
“所以,一个十一岁的小女孩就已经开始搞资本剥削,还引发了劳务纠纷……你们的加拉格家族基因是怎么回事?”
“哈哈,加拉格,很神奇吧。”
不过,两人也没在窗边吐槽多久。
夏恩直接拉着凯伦穿好鞋子,推开大门走到了院子的侧边靠着看戏。
毕竟,有送上门的好戏,不看白不看。
......
而这时,街道上以汤米为首的童工队伍,正不断用力拍打着院子的木栏杆制造噪音,大声嚷嚷着让黛比赶快出来。
“交出账本!公开账目!”
“把我们的跑腿费还给我们!”
随着时间的推移,周围又从巷子里钻出了几个骑着自行车的孩子加入了抗议队伍。
陆陆续续的,声讨的孩子规模已经达到了将近二十个人。
光看这群讨薪大队,夏恩就能想象得出,黛比这段时间把“南区跑腿中介”的生意铺得有多大。
但同样的,商业版图铺得越大,前期扩张得越快,中途资金链或者分配机制一旦出了问题,反噬的后果也就越强。
很快,在这群孩子们震天响的抗议声中,加拉格家的前门终于被推开了。
黛比板着小脸出现在了台阶上,胳膊底下夹着一本账本。
而卡尔则跟在她后面,手里拎着根棒球棍。
该说不说,他们两人现在的这副派头,还真有点“无良黑心老板”带着“头号金牌打手”暴力镇压讨薪工人的神韵了。
而看到正主终于出现,外面的小屁孩们立刻爆发出了比刚才还要巨大的抗议声:
“把我们的钱还给我们!”
“我要吃汉堡!我要吃汉堡!”
“黛比是个大骗子!吸血鬼!”
小屁孩们一边大声喊着,一边开始仗着人多往院门上挤。
面对有些失控的场面,黛比心里虽然有些发虚,但为了保住兜里的钱,她还是强装出一副镇定的老板气场。
“嘿!你们这群没有契约精神的家伙!我们在最开始就说过的,所有的抽成比例和业务分配,最终解释权都是由我来决定的!”
她这句话刚说完,汤米立刻带头反驳:
“你当初招我们的时候,可没说过你会拿走这么多钱!”
汤米的话音刚落,周围立刻有人附和。
“就是,我的腿都快跑断了!”
“我因为送报纸被狗追了。”
“我的屎拉不出来...”
...
而黛比对于种种指控,又追加了个“正当”的商业理由:
“我多拿那么一点点怎么了?我难道不需要运营成本的吗?!”
黛比指着他们喊道:
“我给你们画最安全的南区地图!给你们规划不会遇到疯狗的路线!是我去一个一个的去联系有钱的夫人,帮你们找到了除草和送报纸的工作!是我整合了南区的零工资源,提供了这个统一的平台!”
黛比越说越觉得有理,声音也越来越大:
“你们以为那些街头收保护费的小混混为什么不抢你们的钱?还不是因为有我罩着你们!”
随着黛比的话音落下,她身后的卡尔非常配合地往前踏了一步,亮了亮手里的棒球棍,一副“我们已经很给面子了,别不知好歹”的凶狠架势。
“你在放屁!”
带头的汤米气得脸都红了,满脸写满了委屈和愤怒:
“你之前明明说过的,你只抽百分之三十!但上个月变成了百分之四十,然后是百分之五十、六十!到现在,你连账本都不给我们看了,谁知道你背地里偷偷拿了我们多少钱!”
“对!”
听见汤米这样说,旁边一个叫罗斯的胖男孩也跟着悲愤地应和道。
“昨天我顶着太阳跑了三条街,帮忙除草、帮忙搬东西,还去杂货店搬了两箱狗粮!结果你最后只分给了我四刀!我连买个双层汉堡都买不起!”
有这两个核心员工带头,周围的小孩顿时炸开了锅,开始七嘴八舌地控诉起黛比的“滔天罪行”。
他们细数着黛比是怎么一步步得寸进尺的。
从一开始的免费提供冰水,到后来喝水都要扣五美分;从一开始的一天一结账,变成了现在的三天一结,还常常以“客户不满意”为由克扣他们的辛苦费。
这情形,让站在一旁看戏的夏恩都忍不住摸了摸下巴,觉得黛比“太黑了”。
其实,平心而论,在2011年的南区,一天能赚个六、七刀,对于十一二岁的孩子来说已经算是一笔不错的零花钱了,完全足够他们去便利店买上不少东西。
但这件事情的重点,不在于钱多或者钱少。
重点是这些孩子们感受到了被当成傻子糊弄的感觉。
要知道,自从放暑假以来,他们天天跟着黛比早出晚归,顶着太阳去捡易拉罐、躲避恶狗跑腿送货......他们这么辛苦工作,为的可不是最后被克扣得连汉堡套餐都吃不起。
“把钱吐出来!不然我们就冲进去把你的破账本烧了!”
“打倒黛比!还钱!”
“就是!我们不干了!我们要罢工!”
这群小孩子的情绪被刚才的叫惨大会点燃了,声音比刚才还大。
站在边缘的几个黑人小孩开始用力地摇晃起了加拉格家的铁栏杆,大有一副不给钱就要火烧加拉格家的架势。
面对随时可能演变成暴力冲突的情况,黛比终于有些慌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对着卡尔使劲努了努眼神。
卡尔心领神会,他眼神兴奋,双手握紧了手里的棒球棍,准备上前进行一场酣畅淋漓的打斗。
看着黛比的处理方式,夏恩摇了摇头。
黛比还是太年轻了,她的手段也太粗暴了。
要是换成那些大公司过来,那一些套路能被他们玩出花。
比如,去设立一个【本周最佳跑腿王】的称号,并且花两美刀去批发市场买十几个塑料做的“跑腿金牌”。
接着,当着所有人的面,高调宣布这个跑腿王这周可以拿到高达99%的抽成!
只要有这么一个“榜样”在上面顶着,其他眼红的人还不得屁颠屁颠地拼命工作?
又或者,直接搞一套“内部积分闭环制度”。
干完活不给他们发真实的现金,而是由所有人监督的虚拟彩色记号。
然后,告诉他们,一百个记号起步,当你的记号存数超过一百后,你可以兑换相应的现金,兑换餐店的折扣券。
甚至,你攒得够多,还能直接兑换一辆南区女孩自用九九成新的二手自行车!
至于怎么平衡兑换的比例...那还不是全凭老板说了算?
当人有情绪的时候,那处理起来就更简单了。
每半个月花个十几刀,买几盒最便宜的打折披萨请人搓一顿。
再在餐桌上抱着声泪俱下:
“大家听着!我们不是什么员工关系!我们是南区一起打拼的家人!你们都是我最看重的合伙人!”
只要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是个人都大概率会屁颠屁颠的去替你(公司)跑断腿。
不过,考虑到现在的黛比毕竟才刚十一岁,就能凭无师自通,把这门黑心中介生意搞到这种规模,已经算不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