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朝自己而来的“迕”字拦下后,陈舟顺势将神识延展,将两道分别袭向苏有锦与小西的灵字尽数拦落。(苏有锦方才偷偷摸摸地靠了过来)。
这干净利落的一幕,恰好被不远处的苏时夜尽收眼底。
原本被“谪”字压得修为滞涩、心头焦灼的苏时夜,瞬间眼前大亮,晦暗的心境一扫而空,宛如绝境逢生一般大喜过望,当即朝着陈舟扬声急呼道:
“兰舟道友!快快助我一臂之力,联手降服这支符笔!此乃无上机缘,千载难逢,万万不可错失!”
可任凭他如何高呼,陈舟却始终置若罔闻,不曾有半分回应,连眸光都未曾偏移分毫。
此刻的陈舟,无暇顾及苏时夜口中的机缘,而是双目微凝,眉宇间覆上一层凝重的神色,视线牢牢锁定苏时夜身后的虚空。
苏时夜久久等不到回应,抬眼望见陈舟这般严阵以待的模样,方才刚刚涌上心头的狂喜与希望,瞬间僵在脸上。
他心头猛地一沉,一股莫名的寒意悄然滋生。
仿佛是生灵对未知凶险的本能感应,一缕刺骨的凉意骤然从苏时夜尾椎窜起,顺着脊椎一路蔓延至天灵,瞬间浸透四肢百骸。
空荡荡的身后无半点异响,可却仿佛蛰伏着一头凶兽,无形的压迫感笼罩而来,压得人呼吸发紧。
电光火石之间,无数念头在苏时夜脑海中飞速翻涌,贪念与惧意在他心底反复博弈。
转瞬之间,苏时夜便咬牙攥紧双拳,狠下心来做出决断。
他强行压下心底对符笔机缘的贪念,也不敢回头探查,毅然舍弃这唾手可得的无上机缘。
便见苏时夜足下妖风骤然炸起,身形一纵,竟是径直朝着陈舟疾驰逃窜。
方才陈舟徒手化解漫天“迕”字的手段,苏时夜看得一清二楚。
他都束手无策的诡异灵字,却被对方仅凭轻松化解,这般本事,绝非寻常妖修所能拥有。
‘难怪五德道友会放心让他独身前来,这赤狐妖,哦不对,这人……这妖的本事定然不俗!’
数个呼吸的功夫,苏时夜便已掠至陈舟身侧。
心头悬着的大石微微落地,他这才敢小心翼翼转头,回望身后。
可这一眼望去,苏时夜当场满脸惊疑。
“它……这是在做什么?”他下意识低声呢喃,语气里满是费解与茫然,全然摸不透眼前诡异景象。
不止是他,紧随赶来的崔瑾澜,以及方才侥幸躲过一劫的苏有锦,此刻眉宇间也满是困惑。
只见方才还落笔镇人的符笔,此刻已然被一只突兀现身的手稳稳攥住笔身。
整座空旷死寂的大殿之中,唯有这一只手掌孤零零悬于半空,无所依附。
不见腕臂、不见身躯、更无半分血肉肌肤,唯有一张通透莹润的骨掌。
骨手肌理清晰、纤尘不染,如同暖玉雕琢而成,自带一种冰冷妖冶的极致美感。
可这般绝美妖异之下,却蛰伏着一股沉甸甸的威压。
就当众妖以为,这诡异骨手突兀现身,下一步必然会乘势发难、屠戮在场众人。
可谁也未曾料到,骨手握紧符笔之后,全无半分攻杀之意,反倒提着符笔,在偌大空旷的宫殿之中来回穿梭游荡,时而轻点斑驳石墙,时而垂落笔尖触碰地砖,如同懵懂孩童嬉闹蹦跳,随意落点。
初时,陈舟也摸不透这骨手的用意。
可随着符笔笔尖一次次触碰殿内梁柱、墙壁与地砖,丝丝缕缕细碎的淡金色纹路,缓缓从石材深处浮现,一点点舒展、衔接、勾勒,隐隐串联成线、铺展成面,赫然是一套阵法脉络。
目睹此景,陈舟心头骤然一跳,瞬间洞悉所有玄机。
再加上先前自己踏入殿中,幻化的伪装道法莫名被破……
此刻陈舟豁然开朗。
他眸光骤然一凛,沉声脱口而出:
“它是在显阵——它要将这座宫殿的隐藏阵法彻底激发,而后吞掉!”
原来,这座看似空空荡荡的上古宫殿,并非无阵护持,只是此殿阵法极为特殊,无寻常法阵的杀伐之能,亦无困敌阻路的禁锢之力,比寻常阵法更加近乎于道(也有可能是这大殿石材的缘故,层层遮掩阵法的存在)。
是以,众妖入殿至今,从头到尾都没能感知到半点阵法波动。
而这诡异骨手的真正目的,便是掠夺这座宫殿的阵法本源!
陈舟瞬间理清所有脉络,心底愈发凝重。
先前符笔吞噬苏时夜的神箓,便是汲取符箓沉淀的灵韵本源来补足自身。
而此刻符笔落笔生纹,笔杆上原本繁复深邃的古老纹路正不断黯淡、消减,显然,这些被持续消耗的灵韵,便是它虚空凝字、施展手段的根基,是它独一无二的“墨水”。
如今它正是要复刻吞噬神箓的手段,以整座宫殿的阵法为食,吞纳阵道灵韵,补足自身损耗!
“不好!大事不妙!”苏时夜脸色骤然惨白。
他早已将这支通灵符笔视作自己命中注定的机缘,此刻眼睁睁看着至宝被诡异邪物掌控,却无力阻拦,顿时心急如焚,连忙高声急劝:
“道友,万万不能让它继续吞噬下去!此邪物一旦吞完整座殿阵,威能必然暴涨,到时候你我恐怕都难以脱身此地!”
陈舟侧眸淡淡扫了他一眼,微微颔首。
只是他心中的顾虑,从来不是苏时夜错失机缘的得失,而是更深层的隐患。
单单一座偏殿,便藏有这般近乎大道的隐形阵法,倘若这片连绵成片的上古宫殿群,每一座殿宇之下,都暗藏一套同源同源的阵法呢?
若是任由这骨手符笔一路吞噬掠夺,届时滋生的祸患,将无人能够制衡,整片洞天都会沦为凶险绝地。
念头至此,陈舟目光一扫,落在不远处彻底杀红双眼、陷入癫狂的一众狐妖身上,当即沉声吩咐道:
“苏道友、崔道友,你们立刻前去管束族人,稳住他们。”
他此举并非滥发好心,而是防患未然。
这片洞天已然诞生出吞噬阵法的诡异邪物,谁也无法保证,其余宫殿之下是否藏有更为凶险的异变——或许是吞噬气血、或许是掠夺神魂、或许是吸食修为。
且这符笔骨手的手段专攻神识心神,苏时夜与崔瑾澜修为虽不弱,却也无从插手,留在此地毫无用处,倒不如让二人稳住后方、管束族人,提前规避后续未知凶险。
“遵命!”苏时夜全然没有异议,从善如流,应声之后立刻转身,连忙前去管束那些陷入癫狂的狐妖。
陈舟垂眸看向身侧的小西,见她非但没有半分慌乱退缩,反倒眸光发亮,一双眸子满是好奇与跃跃欲试,俨然一副想要上前帮忙制衡骚乱的模样。
他当即轻轻抬手制止,吩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