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军的统帅,不伦瑞克公爵卡尔·威廉·斐迪南,如今已经快六十了,他的军官三角帽放在桌上,显出头上优雅的假发,眼神颇为锐利。
不伦瑞克公爵一听到普鲁士国王迫不及待的问话,就知道国王急躁贪功的老毛病又犯了,赶忙给不知如何回答的孔蒂亲王圆场。
不伦瑞克公爵道:“陛下,三天之后就能进攻,我们的宣言已经传遍法兰西了。这样我们攻下凡尔登之后,就能获得法兰西各地的支援,快速推进到巴黎。”
不伦瑞克公爵,作为世界大战中就成名的指挥官,他说话,腓特烈·威廉也不得不收起性子。
这位公爵不仅自己统治着神圣罗马帝国的一个公爵领,还是腓特烈·威廉二世的表兄弟,甚至国王已经离婚的妻子,都是公爵的侄女,两人关系非比寻常。
听到不伦瑞克公爵这么说,威廉也开口道:“公爵,难道您不担心,这三天里,凡尔登这边增强防御吗?”
“凡尔登现在已经不是一个坚固的要塞了。法兰西人很少考虑别人打到凡尔登的情况,这座要塞现在年久失修,防御体系落后,比起我们之前攻占的隆维要塞,都更加破败,它挡不住我们。”不伦瑞克公爵道。
路易十六冷眼旁观,觉得不能让普鲁士国王继续霸占舞台了,也开口道:“我亲爱的兄弟,凡尔登那边,我已经派人去联络了,里面有很多忠诚于我的人,他们会在合适的时候献上城市的。”
“啊,那我们很快就能看到巴黎了!”威廉笑道,“我真想带着士兵去巴黎参观一下。”
这话一出,在座的法兰西人,脸上都露出了一丝屈辱,可威廉恍若未觉,仿佛已经沉浸在普鲁士军靴踏进巴黎的快感当中了。
“陛下——”不伦瑞克公爵连忙道,“虽然我们进兵比较顺利,但我还是建议,不要这么快扑向巴黎,先稳步扩大我们在边境的占领区,稳住后勤体系。等到明年,再向巴黎进兵也不迟。”
“公爵,您太谨慎了!”威廉反驳,“英勇的普鲁士士兵,会粉碎一切敢于抵抗的敌人。巴黎就是一群暴民,抵抗不了我们!”
“况且,如果按照您的战略,让那些巴黎暴民有时间征召军队,组织防御,那不是浪费了这次大好时机吗?”
不伦瑞克公爵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他无法向国王说实话。
现在的普鲁士军队,已经不是世界大战时,那支令人望而生畏的精锐了。
一旦说了实话,就要说起腓特烈·威廉这个好大喜功,贪图享乐的国王这么些年统治下,普鲁士军队是如何腐化的了。
这是可以说的吗?
见不伦瑞克公爵没有反驳,威廉洋洋得意:“公爵,您不用再说了!我已经决定,攻下凡尔登之后,我们就继续向巴黎进兵,一举粉碎那些暴民的叛乱!”
“我想,我们的法兰西朋友,也早就盼望着回到巴黎了,是吗?”
说着,威廉望向了路易十六。路易十六虽然很讨厌,但还是点了点头。
普鲁士军队当年世界大战的表现很好,巴黎那些暴民肯定不是对手。
路易十六虽然讨厌这个普鲁士国王,但他还是很认可普鲁士的军队。
不伦瑞克公爵更尴尬了,他总不能当着路易十六的面,承认普鲁士军队不能打了。
万般无奈之下,不伦瑞克公爵只好点了点头,咽下去了要说的话。
见不伦瑞克公爵彻底没话说,腓特烈·威廉当即道:“那就这么定了,公爵!我想邀请我的兄弟,去检阅一下普鲁士的勇士,让小伙子们向友邦君主好好表现一下,您安排一下吧!”
“最好安排一场演习,我已经很久没有看过士兵们的操演了。”
不伦瑞克公爵彻底无言,再次点了点头。
………………
巴黎城也在进行一场检阅,而且是胜利者的检阅!
检阅对象,就是在土伦打了胜仗的拿破仑。
他骑在马上,带着从土伦战胜而来的部队,昂首挺胸走在巴黎的大道上。
跟着拿破仑回来的部队,要比去土伦的部队多很多。
路易十六一逃,整个法兰西都处于严重的外部威胁之下,巴黎的国民立法会议也不是傻子,早已经开始召集各地的国民自卫军和革命志愿军上洛勤王。
除了土伦方向的部队需要镇压叛乱之外,其他地方的部队都已经或多或少,抵达巴黎了。
拿破仑迅速平定土伦叛乱,只有布列塔尼方向还有一些保王党贵族煽动的舒昂党叛乱。但那边的叛乱并不严重,尚未攻占任何市镇,靠着当地的国民自卫军和革命志愿军就能撑住。
而土伦光复,也让南边土伦方向的革命志愿军解放了出来,拿破仑就地拣选土伦之役中表现出色的部队,跟着一起来了巴黎。
如此一来,拿破仑出征之时,带着约三千五百人的部队,等回到巴黎,部队反而大大膨胀,带回来了近万人。
巴黎人民狂热极了,看着这一支打了胜仗的军队,简直就像见到了天父拯救一般,如同疯了一样,疯狂向着受检阅的士兵手里塞各种各样的东西。
面包、酒、鲜花、信物,任何能塞的东西,都塞了过去。
人人都是一片赞誉之声。
国王和不伦瑞克公爵的宣言,给巴黎人带来巨大的压力,任何能让他们看到希望的东西,都受到了巨大追捧。
“巴黎人追捧的不是一支军队,而是洪水中的一根浮木。”丹东和拿破仑站在一起,向着民众挥手道。
“丹东先生,形势这么危急了吗?”拿破仑道。
“你知道吗?”丹东没有回答,而是说起了另一件事,“最近巴黎又流传了一个谣言,说巴黎所有监狱里的囚犯,都和保王党贵族勾结起来,那些保王党正在阴谋放出囚犯,杀掉巴黎人的家眷。”
“这……”
“很可笑对吧?”丹东声音低沉,“可这就是巴黎人心中所想的,他们现在,已经惊恐到这个份上了!”
“我有理由相信,如果形势进一步恶化,巴黎人很有可能做出过激的事情。”
丹东声音越来越低沉,可是脸上还是洋溢着笑容,向着民众招手,他知道,巴黎人现在太需要笑容了,哪怕这个笑容显得虚假。
“先生,您觉得,怎么才能解决这个问题呢?”拿破仑在民众的欢呼中低声道。
“胜利,只有胜利能解决问题!”丹东声音变大,“你在土伦的胜利,已经让巴黎人看到希望了。”
“波拿巴,你能接着带来胜利吗?”
这个问题一出,拿破仑即便站在巴黎人群欢呼之中,也感觉到了千钧的重担,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
见状,丹东却自嘲地笑了笑:“我也是昏了头,怎么能把所有的希望放在你一个年轻人身上呢?法兰西想要保卫自己,必须自己站出来,不能指望某个天降英雄。”
说罢,丹东拍了拍拿破仑的肩膀:“波拿巴,土伦之役立功的部队,我会让内阁的人好好表彰,你好好享受胜利的荣光吧!接下来的战斗,会更加激烈!”
拿破仑看着丹东那张有些抽象的宽脸,狠狠点了点头。
………………
腓特烈·威廉得意洋洋,看着台前的士兵,排成两列横队,互相接近到仅仅五六米的距离上,不停地用空包弹齐射开火,一时间枪声大作,硝烟弥漫。
等到火药耗尽,枪声停止,这两队士兵停止演习,排着队列,从国王面前一一走过,算是演习成功。
接下来演习的炮兵,更是整齐划一。
所有火炮,无论大小,统一行动,统一停下,统一开火,非常整齐。
轰——
火炮齐射的声音震天动地,看的腓特烈·威廉更加得意。
他得意洋洋地向着路易十六炫耀:“我亲爱的兄弟,怎么样?巴黎那群暴民,肯定挡不住吧?”
路易十六点了点头,他也看不出什么门道,只觉得挺好看,战斗力应该很强。
倒是孔代亲王有些惊讶,他完全没料到,普鲁士人的战术,居然僵化到这个地步。
孔代亲王虽然没去过新大陆,可是他很清楚新大陆战争产生的战术变革。
那边的战争,随着击发枪扩散,散兵化倾向越来越重,即便列队对射,也要求灵活的分队变化,和普鲁士人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