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普鲁士人还停留在世界大战一般。
可孔代亲王没有说话,自己的孔代军,人数不够,成军不久,还需要依靠这些普鲁士人。
不伦瑞克公爵更是心中摇头。
这比当年世界大战还要差多了!
起码世界大战的时候,不会因为看着好看,就让所有的火炮和步枪一样,追求齐射。
刚才那些火炮的落点,不伦瑞克公爵看得清楚,根本就没有任何准头。
至于步兵两边距离五六米才齐射开火的战术,更是给国王表演的,战场上这是压根不可能的!
国王受一大堆幻想性的战场描写影响,真以为最好的军队都是能忍受伤亡前进,直到看到对方眼白时才一同齐射的军队,以至于演习的时候要安排这样荒唐的表演。
甚至这样庆典般的表演,也是越来少了,国王每年检阅一次军队都做不到了。
这样的军队,若是不打硬仗,还能维持个架子,若是直扑巴黎,和那些暴民们拼命,恐怕要露底。
可自己也没法说,只能想办法糊弄住。
演习结束,在国王和贵族们谈笑无忌的同时,普鲁士的士兵,则一哄而上,赶紧跑去领取赏钱,这是国王检阅常有的流程。
大家辛辛苦苦表演给国王看,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一个领到赏钱的士兵非常开心,心道,打仗就是好啊!
不仅伙食费不用扣了,还不用给连长干木工活了,现在居然领到了赏钱,要是一直打仗就好了!
倒是一个上尉看着自己手下人贪这点赏钱如此混乱,有些生气。
光顾着让士兵给自己干木工活挣钱,今年训练的时间还不到五周,这些人有些太乱了,回去要好好教训一下。
就在这时候,一个士兵突然跑过来向上尉报告:“报告,连队的伙食团,出去搜集食物的时候,又被袭击了,伤了两个人!”
上尉眉头一皱,这种事情越来越频繁了。
国王出兵太仓促,后勤没有准备好,这边十万大军人吃马嚼,消耗太大,除了汤和面包,其他什么都供应不上,没有蔬菜、没有肉、没有奶,逼得自己连队的伙食团不得不自己想办法。
上尉很清楚,所谓的想办法,就是出去连偷带抢,自己手下这些士兵,可不会老老实实掏钱。
他们在国内连枢密官的鸡鸭都敢偷,到了法兰西,更是什么都抢。
可现在,偷抢引起了反抗,袭击这些士兵的事情越来越多了。
上尉没有办法,只好说了一声:“让伤兵好好休息!”
说罢,上尉举起鞭子,抽打起那些刚刚因为领赏钱而有些混乱的士兵,让他们维持好基本秩序。
………………
“我们需要勇敢,勇敢,再勇敢,法兰西一定会得救!”
丹东正在立法会议上大声疾呼,要求立法议会振作起来,全面动员。
尤其是要求当政的雅各宾派,不要露出一副失败者的气息,国王还没打过来,你们怎么自己就乱了?
尽管因为《议员自抑法》,立宪会议议员不得连任,丹东现在不是立法会议的议员。可是他依旧是巴黎市议会的成员,也是斐扬派的领袖,进出立法议会发表演说自然是没有问题。
他今天,正是过来质询内阁大臣米拉波,要求他采取断然措施,解决问题。
“先生——”受到质询的米拉波道,“我们已经做了所有能做的了!各地的国民自卫军和革命志愿军都在向巴黎集中,凡尔登那边,也派人支援了,您的指责毫无道理。”
“可是,你们现在仍然拒绝动员国家!”罗伯斯庇尔站起来,“我们现在需要的不是这样软绵绵的手段,要将整个法兰西动员起来!”
“先生,您还是坚持要给法兰西人普选权吗?”
“是的!”罗伯斯庇尔道,“不光是普选权,也要给所有民众土地权力!还要打击那些囤积居奇的商人,统一调配战争资源。”
“连这点权力都不肯给民众,怎么能指望民众站起身来保卫巴黎呢?”
“军队都失败了,临时动员起来的民众有什么用?”
“就是这些临时动员起来的民众,让你米拉波伯爵进入了内阁,当上了大臣!”丹东大声道。“只有激发整个法兰西的力量,才能抵抗内外敌人。”
“我刚刚听说了一个谣言,你们是不是准备迁都逃跑?”
“这是谣言,无耻的污蔑——”米拉波仿佛应激的猫一样,跳了起来。
他声音洪亮,脸色严肃,仿佛这真的只是个谣言一样。
丹东却仔细看了看米拉波的脸:“最好是这样——”
话音刚落,忽然间,一个人从门外闯进了立法议会大厅,神情惶恐。
“凡尔登——”这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凡尔登陷落了——”
这话一出,还在嘈杂讨论的大厅,一下子寂静下来。
“博勒佩尔指挥官拒绝投降,说‘我宁愿死,也不愿看到凡尔登落入敌人手中’。然后……然后他就在市政厅,当着那些叛徒的面,开枪自杀了!”
“根本没有发生战斗,凡尔登就被拱手送给了普鲁士人!”
这个消息如同炸弹一样,立法议会一片哗然。
凡尔登陷落,巴黎的大门大开,已经没什么要塞还挡在巴黎前面了。
米拉波脸色一下子变得灰败,想要说什么,却说不出口。
倒是丹东,当即镇定下来,以最为坚定的声音大喊道:“先生们,国家现在需要我们!我们需要勇敢,勇敢,再勇敢,法兰西一定会得救!”
这洪钟一般的声音传来,整个立法议会的混乱,方才平息下来。
但这混乱才刚刚开始!
凡尔登陷落的消息一传来,整个巴黎的恐慌再也抑制不住。居民大批外逃,连带着迁都的建议,也堂而皇之出现了。
“摄政奥尔良建议迁都?”丹东暴怒,“这些贵族,关键时刻就知道抛下巴黎人逃跑——”
“丹东,你还在犹豫吗?”罗伯斯庇尔也非常气愤,“早听我的,把这些贵族立宪派赶走,建立共和国,全面动员,不会有这样的事情!”
“我本以为,他们会更勇敢一点。”丹东摇了摇头,“我当时看错了他们!”
“要立即行动起来!”罗伯斯庇尔道,“如果你不愿意行动,那我就要号召大家起来行动了!”
“丹东,我知道你,你收过奥尔良的钱。奥尔良当摄政,得到了你的支持,你是不是不愿意把矛头指向奥尔良了?”
“你可以指责我个人,但你不能指责我对革命的热情!”丹东有些生气,“我支持奥尔良当摄政是为了稳定国家,他现在要逃跑,我肯定不会再包庇他!”
“为了证明我自己,明天的行动,我会站在最前面,就像当初在巴士底狱一样!”
“丹东,”罗伯斯庇尔声音有些冷酷,“国家正处于危机之中,需要你站出来,我就最后相信你一次!”
“你看着吧!”
丹东甩手而去,他要去找巴黎市议会的代表们。同样,也要去找另外一个人。
………………
伊福咖啡馆。
丹东神色平静,面前就是鲁讯,以及围绕在鲁讯身边的激进共和小圈子成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