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什么样子!”不伦瑞克公爵大怒,“这里是军队,你怎么能这样?”
不伦瑞克公爵暴怒,那个传令兵条件反射般地立正敬礼,但依旧声音恐慌:“我们的北边,北边来了一大批骑兵和步兵。好几万人,向着我们来了——”
不伦瑞克公爵再也维持不住体面,一下子冲出营帐,站上高地,拿起望远镜向北边望去。
望远镜中,影影绰绰的人马,浩浩荡荡从北边而来。
这些人军阵并不是非常齐整,没有按照常见的行军队形展开三列横队逼上来,而是排成一个个纵深六排以上的密集营方阵,从北边挤压而来。
方阵后面还有骑兵跟随,看来是用骑兵充当预备队。
这些骑兵和方阵,即将加入战场,彻底封死了往北逃向乌尔克河的路线。
这正是从后方兵站绕路而来的二线士兵,若是排成常见的三列横队作战,他们训练不足,反而会在对射中承受不住压力。
拿破仑因地制宜,让他们排成六列方阵,增加纵深和冲击力,用数量压垮对方。甚至有些营方阵,直接排成正面更窄的纵队方阵投入战场,以发挥纵深冲击力。
不伦瑞克公爵老于行伍,一下就看明白了这个安排的原因。
这样虽然不能发挥出最大火力,却能让训练不足的士兵增加足够的安全感和士气,至于缺少的火力,则由庞大的数量弥补了。
如果不伦瑞克公爵还有千里眼的话,他会发现,更北方的地方,早就在道路要点上筑好了阵地,拿破仑口中的三线部队,已经入驻了这些空白阵地,做好了阻击准备。
但即便眼前这数万二线部队,也已经压垮了不伦瑞克公爵和普鲁士人的神经。
“怎么会有这么多人?”腓特烈·威廉吓得脚下发软,他已经彻底慌了神,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暴民——是那群暴民——”
路易十六也望向了北面那些数量庞大的援军,脸色苍白,口中不断重复着暴民这个词,浑身发抖。
他认出了那些人的旗帜,有些他在巴黎城里见过。当时他屈辱地戴上了三色帽徽,挤出笑容向这些旗帜挥手致意。
就是这些旗帜,将他所有的权力,一点一点的夺走,从一个国王,变成了一个巴黎的囚徒。
现在,他们又冲着朕来了!
不伦瑞克公爵没时间理会两个彻底慌乱的国王,而是看向了高地上的拿破仑阵地。
敌人援军已来,肯定要有大动作。
就在这时,围绕着那个中世纪堡垒的阵地,仿佛睡醒的巨兽一般,整个法军阵线,一起动弹起来。
最先传到不伦瑞克公爵耳中的,是一片歌声。
这歌声以法语唱出来,嘹亮无比,激昂动人。
“起来,祖国的儿女们,
光荣的日子来到了!
暴君举着染血的旗帜,
对着我们升起来了!”
这歌声先是小规模升起,接着是大面积传唱。
“武装起来,公民们!
组成你们的军队!
前进!前进!
让敌人肮脏的血
浸满我们的田野!”
唱到最后,更是数万人一起合唱,声音滚滚,如同神灵的怒吼。
“神圣的祖国之爱,
指引和支持我们复仇的手臂。
自由,亲爱的自由,
与你的捍卫者并肩战斗!
在我们的旗帜下,让胜利
奔向你的高亢的呼喊,
让你垂死的敌人
看见你的胜利和我们的光荣!”
呼喝声、鼓声、军号声、马匹鸣叫之声,车轮滚滚之声,伴随着这宏伟的歌声一起响动。
震得下方的普军,人人变色。
之前参与过进攻,却被打得溃退的部队,更是脸色苍白,浑身发抖,口中念念有词。
路易十六和腓特烈·威廉这两个国王,更是听得刺耳无比,几乎要昏过去。
暴民,都是些暴民——
就在阵地后方,法军排成了三列标准队形,三十个营排列成一前一后两个阵线,从两千多米宽的阵线上涌动而来。
火炮也纷纷苏醒,不断从火炮阵地上前推,跟上涌动的阵列,进入新的火炮阵地,开始轰击!
就在下午四点的时候,法军发起了全面总攻!
轰轰轰——
普鲁士的火炮部队见状,首先开炮,想要阻止法军居高临下的冲击。
炮火声阵阵,普鲁士人拼了命地开火,想要击退法军的冲击。只是这时候他们才发现,火炮经过一上午的轰击,弹药有些不足了。
指挥着土伦革命志愿兵的维克托,如今已经伤愈归队,成为了一个指挥三个营的指挥官,这三个营组成一个团,正是当初维克托带领的第一纵队,他率领着自己这支攻占过穆尔格雷夫的英雄部队,走在第一线。
他知道,下面就有两位国王,想要阻断共和国的生路,这是任何一个公民都不能答应的。
普鲁士人的炮弹嗖嗖飞来,他却毫不在乎,挥舞着指挥刀,大声呼喊:“公民们——前进——前进——”
砰——
一颗跳弹袭来,砸翻了几个士兵,击倒了这个团的团旗。维克托上前抢过团旗,重新举起,继续激励士兵向前进发。
专业的担架队飞奔而来,将躺在地上的伤兵送上担架,向着后方运输,那里有专门的轻便飞行救护车,会给伤兵简单止血之后,将伤兵拉向野战医院。
更多的炮弹,却从士兵们头顶飞过。
若是在早上,他们可能还会恐慌,可是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战斗,如今援兵已到,四面合围,士兵们气势如虹,完全不在乎头顶的炮弹,眼神坚定,沉默地向前迈步。
面对着敌人推进,普鲁士炮兵愈发恐慌,连连出错,准头愈发不足。
“葡萄弹——葡萄弹——”一个普鲁士军官大喊,他的炮兵慌忙换上葡萄弹,想要用葡萄弹阻止对方冲击。
轰轰轰——
就在这时,法军的火炮也已经前出到位,开始发力,一颗颗炮弹砸向了这个炮兵阵地,砸得一片人仰马翻,数门大炮倾倒。
只有少部分火炮成功开火,葡萄弹横扫出去。
火炮开火之下,法军的阵列中也出现了一个个缺口,但却没有像早上普鲁士人的冲击那样停下来,而是从后方补上缺口,毫不停步,继续冲击。
维克托大吼一声,挥舞着团旗,扑向敌人的火炮阵地。
土伦革命志愿兵这个团,也不再维持队形,从快步直接转变为跑步,一下子向前冲锋起来。
火炮阵地上的普鲁士人实在慌乱,既要忍受炮击,又见到人群向自己冲击而来,立时大乱,慌不择路,向后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