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点声响起,沉默的普军,排成三列横队,默默向前推进。
横队中,士兵们肘挨着肘,按照操典,每个营三个连队,以六个半连的方式组合在一起。
每个半连都排成三列横队,依次横排组合起来,形成一个宽度一百三十多米的营正面。
每个营之间,又间隔十到十五米的距离,各营组合起来,形成更宽大的攻击正面。
第一批攻击的五千人,正是在这片核心炮兵阵地前面,排成了两条长达五百多米的线列,从两个方向,缓步推进。
远远望去,如同两堵墙一般,沉默向前推进。
普鲁士的连长,通常走在整个连队的最右方,随时指挥连队推进。
这个上尉连长倒没有那么害怕,反而有点雀跃。
自从战争爆发以来,自己就难受极了。
家里的木工活没有士兵干了不说,还要减少对士兵的克扣,毕竟在战场上,不能那么过分。
可自己获得这个连队,交给上一任连长的八百塔勒还没回本呢!
战争每持续一天,自己就多一分损失。
好在已经接近巴黎了,只要击败这群暴民,就能冲进巴黎,好好抢劫一番,弥补损失。
听说巴黎是整个欧罗巴最大的城市,凡是去过的人,都说那里如同天堂一般,到处都流淌着奶与蜜。
这么好的地方,让这些软弱的法兰西人占着,真是令人愤慨。
巴黎,我来了——
砰——
一声炮响,打破了这个连长的幻想。
在他视野之中,一颗黑洞洞的炮弹,划过天空,直直砸向了自己这个连队。
一阵惨叫声响起,那是几个士兵被实心弹扫到,断肢四散,眼看非死即伤。
连长还是呼喊士兵们前进,这个时候根本没有时间管伤兵,只能等战斗结束之后再说。
愿天父保佑他们!
空气中的硝烟味、血腥味和队列中的汗臭味混合在一起,让这些士兵猛然清醒起来。
他们眼中闪过一丝恐惧,脚步不由得放慢,抱着步枪的手也微微颤抖起来。
原来我们上了战场!
原来对面真的会还击!
死亡的阴影压在所有人身上,尽管他们仍旧相信军官们说的,对面就是一群暴民组成的乌合之众,可仍旧产生了一丝恐慌。
沉默的队列,无视了那些伤兵的惨叫,仍旧沉默向前,可却没有那么坚决了。
嗖嗖的炮弹继续打过来,这个营的士兵不时中炮、受伤、死亡。
炮弹像死神的镰刀一样,收割着战场上廉价的生命。
普鲁士军队越来越恐慌,敌人的炮火,似乎太多了,打得也太准了!
………………
菲利普·平等站在炮兵阵地上,仔细测算着距离。
就在敌人总攻的同时,这个绵延数千米的宽大阵地上,步兵战线一阵收缩,忽然显出了各处早有准备的炮兵阵地,两个团的重型野战炮从半地下掩体中迅速推了上来,进入早就构筑好的阵地,一时间同时开火。
算上之前已经投入的一个炮兵团,这里已经有上百门野战炮投入战斗。
一次开火,一百多颗实心弹扑向敌军线列。
各处阵地上的飞来的炮弹,对着敌军阵列打出了交叉火力,即便对方第一轮投入了五千人冲击,也在这种凶猛的火力下动摇起来。
“葡萄弹——葡萄弹——”菲利普·平等冲着自己指挥的四门火炮大声喊着,炮手赶紧清理炮膛,塞入火药包和葡萄弹,压紧火药,迅速点火。
轰、轰、轰——
随着对面的火炮开火,一片片细小的葡萄弹泼洒出来,让这个营的队列,队形不断裂开,像是一堵墙,被打出了一个个巨大的墙眼。
惨叫声更是四面八方而起!
葡萄弹恐怖的杀伤力,此时已是发挥到极限,每一炮都能扫倒一片人。
血腥、硝烟、惨叫、炮声愈发恐怖,不断折磨着士兵们的神经。
忽然间,砰的一声,一个士兵再也忍不住了,举起肩上的步枪,向着对面射击!
不好!
连长大惊失色。
果然,随着第一个士兵开火,其他士兵纷纷忍耐不住,就地举枪开火。
砰、砰、砰、砰——
硝烟弥散,枪口火光乍起!
这支队列竟然停下了冲击,站在原地和对方对射起来。
他们不知道自己的射击是否奏效,但这种射击,能够有效驱散恐惧。
连长大声呼喊,想要约束士兵继续前进。
现在还没到冲击距离呢!
可是这样的硝烟弥散,火枪吵嚷,完全淹没了连长的话语。即便听到命令的士兵,也不管不顾,就地开火。
士兵们不断倾泻着子弹,发泄自己的恐惧。
可这样的发泄毫无用处,他们开枪的距离太远了,根本伤不到几个对方的炮兵。
对面的炮兵仍旧不紧不慢交替打出葡萄弹,几乎每一炮都在线列上扫出一个恐怖的缺口。
缺口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士兵们彻底绝望,不由自主向后退却。
一开始只是慢慢退却,后来完全约束不住,轰然向后狂奔,直到跑出火炮射程之外,遇到第二梯队攻击的线列,方才停止恐慌。
“懦夫——懦夫——”腓特烈·威廉大怒,“军法官呢?军法官呢?把这些懦夫给我抓起来——”
“陛下——”不伦瑞克公爵连忙制止,“敌人的炮兵火力突然增加了好几倍,这恐怕是他们准备的底牌,士兵们没有准备很正常,不能这么轻易动用军法。”
“现在要让第二攻击梯队停止攻击,重新部署。”
“您要放弃进攻吗?”腓特烈·威廉更加暴怒。
“不是不攻击,是缓攻、慢攻、有次序地攻击。”不伦瑞克公爵连忙解释,“我们需要观察他们的火力点,做出更有效的攻击布置。”
国王咬咬牙:“您要怎么做?”
“先让孔代军那些人上去试探一下!”不伦瑞克公爵低声道,“我们要保存力量,投入关键的总攻。”
国王明白过来,点了点头。
………………
“让朕的军队上?”
路易十六有些不舒服,他是看着第一批攻击的普军溃退下来的,明白普军的攻击受阻,要用自己的人命来消耗对面了。
可他又不能不答应,营地中的普鲁士军队占绝对主力,之前也说好了让不伦瑞克公爵总指挥,他不可能拒绝对方的命令。
咬了咬牙,路易十六道:“朕明白了,孔代军的勇士会发起进攻的。”
可是孔代军也有自己的办法!
他们甚至没有走进葡萄弹的射程范围内,就已经停下来开枪,打得热热闹闹,可是一点都没什么杀伤。
但这种办法,却有效保存了孔代军的实力,实心弹的杀伤效率,还是不足的。
经过半个多小时的假装战斗,孔代军终于忍不住单方面挨打,溃退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