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害!果然是新政菁华齐聚的秘书处。
一个普普通通的秘书,居然也能有此见地。
而自己!更是即将成为这个机构的一员!
但吴承恩心中再得意,面上却是一点自得都不敢显露,只是连连拱手,姿态放得极低:
“一隅之见,下官也未曾想竟能关联如此大局,若非卢秘书高瞻远瞩、统筹全局,窥破关要。”
“下官这区区商贾伎俩,也不过是泥牛入海罢了。”
……
简单交锋一番,卢象升确定了对方的成色,心中十分满意。
很好。
陛下看人的眼光果然没错。
能写出方案是小事,能举一反三,窥破诸事之间的关联脉络,才是真正的本事。
看来政策组多了这么一个商人背景的秘书,倒真是一件大好事。
卢象升脸上的笑容真诚了许多,他拍了拍桌面上厚厚一叠册子,语气也随意了几分:
“陛下令我做你的培训导师,那有些事情,我便要循例交代一番。”
说到这里,他突然想起什么,又岔开话题道:
“对了,继业也在政策组,昨日跟着杨嗣昌出京去张家湾查调钞法了。”
——吴继业,吴承恩之长子,前番以吴承恩捐银修路之故,得售中书舍人,并入秘书处当实习生。
“这里倒是有一桩事要提前和你说一下。”
吴承恩赶忙正襟危坐,神色肃然。
卢象升开口道:
“秘书处的实习生,属于编外人员,待遇相较正式秘书要降一等。”
“而且每个人都有三个月的试守期,期满后要独立开具一个课题去完成。”
“这课题要经由本组秘书、委员会、陛下三审。”
“若是过不了关的,便不能升任为正式秘书。”
卢象升看着他,解释道:“你父子如今同在政策组,本组秘书审核这一道便有亲亲之嫌,需要回避。”
“所以,等他从张家湾回来,继业便要调去其他组了。”
吴承恩毫不犹豫地赶忙回话:
“无妨,无妨,到哪里都是给陛下做事,一切但凭安排。”
卢象升点了点头,这才继续道:
“回归正题,我先与你说说秘书处的待遇福利。”
他从一旁的册子堆中抽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了过来。
吴承恩双手接过一看,只见封面上印着几个端正的楷字:《秘书处规章条例_第二版》。
卢象升说道:
“薪资、休假、福利等等,你可以稍后再自行观看。”
“本官只和你说几个重要的,避免你误了事情。”
“其一,是保密条例。”
“正式秘书的文书权限,可以查看甲级及以下的公文。”
“但你目前还是试守期,所以只能看乙级以下的公文,若是超出这个等级的,我会帮你另外申请。”
“而且一应公文,只能在秘书处上值时领阅,绝不许带回家,更不许对外泄露半个字。”
“若有泄露事宜,一经查出,视影响程度,处以加绿到斩首不等的严惩!”
吴承恩老实点头,一声不吭。
卢象升神色稍缓,继续道:
“其二,是操练轮值。”
“秘书处中,凡是正式秘书,又未外出办事的,每五天要轮值一天,去陪陛下操练演武。”
“地点就在北门的勇卫营驻地处。”
“这一件事情,上值要比平时更加严格。”
“卯时三通鼓后未到,便要按军令受十杖军棍。”
“这个你要格外注意,等会我会带你去后勤处认认路,你记得记一下自己的排班时间。”
吴承恩目瞪口呆。
他一个商人,起早贪黑倒是不怕,但这舞刀弄枪、还要按军法行事,着实超出了他的认知。
但他还是猛猛点头,表示记下了。
卢象升看了他一眼,突然笑道:
“你若使得弓术骑射,可以好好表现一番。”
“陛下每月底会与各位秘书、将官举行一场比试。”
“表现能胜过陛下的,都会有赏,表现弱于陛下的,都要受罚。”
说到此处,卢象升忍不住抚须自得一笑。
这一笑,却是想起了他一箭射爆箭靶的故事。
不过……这等往事,自己说出来便落了下乘。
让这个新人,以后慢慢去打听本官的传说吧。
吴承恩看着卢象升的神情,又低头拍了拍自己微微凸起的肚子,忍不住苦笑道:
“那看来受罚的人里,势必要有下官一个了。”
卢象升哈哈大笑:
“不必慌张。”
“说是受罚,但都是些饮酒、歌舞之类的责罚,权当是君臣同乐,无伤大雅。”
笑罢,卢象升继续道:
“至于第三,倒是小事,但也要先和你说一下。”
“秘书处中午、晚上两顿,都有赐饭。”
“你可以与管事的太监说说自己的口味或喜好菜色。”
“尚膳监会根据每个人的要求,单独开灶,再用食盒温好,准时送来。”
“所以,你这件事等下也要去后勤处提前说一下,免得中午没饭吃。”
吴承恩一愣,随即连忙拱手道谢,心中又是感激又是意外。
他从没见过当官办事还会特意叮嘱吃饭这种细碎小事。
然而卢象升淡淡点头,随口应和了两句,完全是顺手提醒、习以为常的样子。
可正是这份习以为常、毫不刻意的坦然,反倒让吴承恩察觉怪异。
他这才真切察觉到,秘书处的官员,好像真的和过往接触的官员有些不一样的地方。
说罢此事,卢象升端正了坐姿,语气重新变得严肃:
“至于其他的薪资待遇、福利休假,你就自己看册子吧,以你的身家,应该也不会太过关心这些,我就不多说了。”
“接下来的重点,是你的考核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