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儿!你们那所谓薛神将尚败在我吐蕃兵锋之下!区区器物遗泽,安敢挡我!”
“念你有几分本事,降为我麾下,保你封王拜将!”
黄沙法相双臂虽溃,却形体仍存。
恩兰·达扎路恭的面容显于其上,张口劝降。
轰!!!!
回应他的。
是夏青再度弯弓搭箭。
一道血色银箭,再度划破天际。
这次并非朝向寻常吐蕃军阵。
而是直朝那中军大纛而去。
轰!!!!
剧烈的轰鸣之中。
龟兹城前的黄沙法相骤然溃散。
而后马上于中军之处拔地而起。
及时拦住穿云箭。
却也彻底脱离龟兹城墙范围,给出短暂喘息之机。
“哼!三箭已过!黔驴技穷!既然不识好歹,那便令你与此城陪葬!”
恩兰·达扎路恭惊怒的冷哼如洪钟般传来。
显然。
方才怕也少不得几分凶险。
但其却也知晓这穿云箭仅有三支。
震天弓之威能,多半在这穿云箭之上。
三箭已过,他便也等于没了顾忌。
黄沙军魂法相再度被驱动,朝龟兹城来势汹汹。
“三箭?谁告诉你我只有三箭?”
夏青这时却是朗声嗤笑。
抬手一招。
只见流光闪现。
先前射出的三支穿云箭竟又如乳燕投怀,划破天际再度回到其手中。
毫无迟滞,三箭齐搭。
“你!”
本欲再度朝龟兹而来的黄沙军魂霎时停滞。
恩兰·达扎路恭又惊又怒。
射出的穿云箭,竟抬手就能召回?
这可是三箭定天山的那位都没能有的本事。
他对这震天弓穿云箭本也算有几分了解,只以为三箭过后便黔驴技穷。
但此刻,却是有些拿不准了。
担心方才那直取他本体的一幕再现,一时间也不敢再驱使黄沙军魂法相上前攻城。
如此便是与弯弓搭箭的夏青对峙起来。
周遭的血腥厮杀仍在继续。
郭昕与杨日佑等人,偶有空闲分神看来,眉眼不掩忧思。
夏青此时虽然唬住,但并非长久之计。
震天弓的威能多半在穿云箭之上。
而穿云箭所蕴含的异力是需要时间恢复的。
此时虽说被夏青召回,但其内异力并未恢复,可以说威能要少去十之八九。
完全无力再于吐蕃军中造成大规模杀伤。
“举弓不射,莫不是虚张声势?”
对峙刹那,本就是沙场宿将的恩兰·达扎路恭自是迅速察觉不对。
可夏青那箭直朝着他本体所在,他一时也不敢轻举妄动。
如此一时僵持。
然若穿云箭真有先前威能,这久瞄不射便是展露心虚的明显破绽。
随着时间推移,恩兰·达扎路恭愈发笃定,忌惮愈少。
片刻过后撤离大纛,换了藏匿之处退到大军后方的他终是不再顾忌,再度驱动黄沙军魂法相攻向龟兹城墙。
见此一幕龟兹一方无不是心中咯噔一下。
“只能唬住这么久了……”
见此一幕,夏青也不由轻叹。
这黄沙法相是汇集吐蕃十万大军的军魂加持之力而成,便是他也不可能正面撼其锋芒。
最佳的解决方式便是乱其军阵。
大军一乱,上下失序,沦为一团散沙,自然再谈不上什么军阵军魂。
只是这穿云箭却只有三箭之力。
此时虽还能再度射出,但失去其本身力量,却是难以造成大规模杀伤了。
这些吐蕃军队终归也不是凡俗。
虽说单个在他面前不显眼,但本质却还是怪谈之身,随意一个都足以在外界掀起一场惨剧。
“杨日佑!令你率部下城!冲杀敌军!”
郭昕陡然下令,展露出堪称冷酷的果决。
昨日,既知晓黄沙军魂法相,他们自是彻夜思量过应对之策的。
虽说在绝对实力差距面前根本找不出什么万全之策,但也并未纯粹将希望寄托在夏青身上。
此时所言,便是那不得已为之之法。
一个有效,但却残酷的断臂求生之法。
主动跳下城楼,冲杀吐蕃大军,乱其军阵!
然,他们本就缺乏人手,守城都摇摇欲坠,又哪有多余兵马分出。
更别说,城墙皆有压制之力。
下城可以强行跳下城头,受些伤势总能下去。
可要再上来,却是不可能了。
何况这可是十万大军。
他们八千余人据城而守尚且摇摇欲坠。
若真是小股兵马下去冲杀,再如何勇武无双也要淹没其中。
此去可以说必定有去无回。
此举,便是此刻的夏青,也是万万不敢轻为的。
当初虽说冲杀过十数万金军,但那是有临湘炮火分割战场,有数万岳家军正面列阵,有近万背嵬重骑生死相随。
而安西军,虽说弓马娴熟,但却只能算是轻骑。
轻骑更擅游弋骚扰,冲击力远逊重骑,一个不慎便会被步军淹没。
要以他们强行冲击数十倍于己方的军阵,可以说十死无生。
“诺!”
然而,听到命令的杨日佑却并无任何迟疑,瞬间应诺。
连带鲁阳与郑据等人,虽说面露不忍,却也并无任何阻止的意思。
这本就是预先商议好的。
不止是杨日佑。
就是他们自己,就是尹公乃至郭昕,都已经做好了准备。
毕竟,光靠一个杨日佑,可拖不过五日。
“倒也不必如此。”
正当这诀别赴死之际,夏青却是再度出声。
而后,也没来得及多解释什么。
只是将手中震天弓一收,抬手,招来方天画戟。
信步往前一迈,整个身体直朝城下坠去。
“夏都尉!”
“夏兄弟!你!”
见此一幕,杨日佑等人顿时浑身一震,乃至目眦欲裂。
昨日议事,他们甚至都没叫夏青。
虽说已经商定好调夏青为都尉。
但,终归是外来之人。
并非排斥见外。
而是,总没有让这外来、新来之人,替自己等人赴死之理。
甚至以常理揣度——对方也不一定情愿。
毕竟是「外人」。
相交不过数日。
哪可能真就为他们葬送性命。
可此时。
夏青却在此危难关头,孤身跃下城楼。
没有哪怕一丝的拖泥带水。
突兀,震惊,连带那因‘见外’与‘小人之心’而升起的羞愧霎时涌上所有人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