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官姓李,在精诚中学已经待了六年了,学生们私下叫他企鹅教官,因为他走路永远挺着胸,下巴抬得老高,但是这会儿在台上表情倒是没那么刻板了。
或许是有些激动,这会儿李教官已经自顾自地说开了:
“各位同学,今天早操时间,我们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本校高三丙班许易同学,昨天晚上在放学途中,遇到一起飞车抢夺案件。许易同学独自一人,骑脚踏车追捕两名歹徒,成功追回了被抢的财物,并且协助警方将歹徒绳之以法。”
操场上顿时安静下来,然后突然像炸了锅一样。
李教官没有制止,等议论声稍微平息了一些,他才举起麦克风,继续说:
“今天,彰化县警察局派专人来到我们学校,为许易同学颁发嘉奖状,现在,请许易同学到司令台前来。”
操场上的目光又一次像被磁铁吸住一样,齐刷刷地转向丙班的队伍。
许易站在丙班男生队伍的最后面,他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喊出来的时候,表情没有什么变化,甚至微微皱了一下眉。
他从头到尾都觉得这件事被搞得太大张旗鼓了,追两个飞车党对他来说算不上什么值得拿到全校面前表彰的事。
但此刻一千多双眼睛盯着他,教官在台上等着他,就连校长的秃顶都在司令台侧面的阳光下反着光,他也只能走出去了。
从他的位置到司令台,大约五十米。这段距离不长,但足够全校的人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一遍。
男生们有的搞怪的冲他竖大拇指,有的啧啧称奇,至于女生们则是聚成一堆说说笑笑,甚至还这样望过来。
他要是望过去对方就得像小鹿一样把眼睛收回去,再遭受各自闺蜜的调笑。
反正底下热闹得很,司令台上那一串大小领导们也笑得乐呵呵的。
许易登上司令台的台阶,三步就到了台上。
年轻警察站在李教官旁边,手里拿着那张粉红色的嘉奖状,看到他上来,主动往前迎了一步把嘉奖状递了过来:
“队长说这个本来应该周末在局里发的,但你昨天帮了我们大忙,这点程序上的小事就不计较了。”
许易接过嘉奖状,点了点头:“帮我谢谢队长。”
李教官把麦克风递到许易面前:“许同学,要不要跟全校同学说几句话?”
台下又是一阵骚动,有人在喊说啦说啦,还有人在吹口哨,也不知道是哪个班的。
许易看了麦克风一眼,又看了一眼台下那一千多张等待的脸,笑着摇了摇头:
“不用了,谢谢教官。”
台下响起一阵失望的声音,廖英宏的那声啊最大,大到周围的人都在看他,但许易只是把嘉奖状卷成一个筒,夹在腋下,大步流星的下去了。
李教官愣了一下,他显然没想到这个学生这么干脆就下去了,但很快回过神来对着麦克风说道:
“许同学很低调,很好,希望全体同学以许同学为榜样,遇到需要帮助的人,能够勇敢地伸出援手。”
表彰大会结束后的那个上午,精诚中学的校园里气氛都有些微妙。
这个年纪的男生心里都有点朴素的正义感,谁没想过行侠仗义快意恩仇?
但是问题是现实毕竟不是漫画,没人会代入。
直到他们学校来了个转校生,一切都变了。
本来他们听说对方把哈棒收拾了还不信,哪怕是信了也只认为是恶人自有恶人磨,学校里的学生也只把许易当做跟哈棒一样的坏学生。
可是哪知道这才多少天转校生就真的把天给捅下来了。
听那个教官说还是骑的自行车追的飞车党,不仅追上了还把对面两个人都给干趴下了,让他们想都不敢想,很多人甚至在课间和上学路上拦住许易就为了跟许易说几句话。
就连校报都为了凑这个热闹给他来了一期专访,没想到这期校报特别受追捧。
那天中午,甲班的教室里比平时热闹了不少。
胡家玮刚从教务处抱回一摞校报,一进门就被廖英宏截胡了一份。
廖英宏站在讲台上,把报纸举过头顶,像念圣旨一样大声朗读标题:
“见义勇为,本校学子勇擒飞车歹徒。”
读完廖英宏自己先笑了三声,被柯景腾从后面绕过来说了声智障,也不知道是骂给谁听的。
当然最热闹的还是在教室的另一边。
几个女生围坐在靠窗的那排课桌旁,桌面上摊着三份校报,她们正铺开看着。
胡家玮坐在最中间,手肘撑在桌上,眼睛盯着一篇专访下方的照片,照片拍的是许易被叫到司令台上领奖的瞬间,他侧着身子,嘉奖状卷在手里,眼神颇为淡然。
“这张拍得不错诶。”
“角度好啦,是侧面,看不到正脸。”
坐她对面的王美吟把报纸往自己这边拉了拉,仔细端详了一下:
“不过他的侧脸线条还蛮好看的。”
“你是在看人还是在看新闻?”胡家玮笑着推了她一把。
王美吟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不说话了。
旁边的李淑惠凑过来,指着专访正文里的一句话念出声来:
“许同学表示,当时并未多想,只觉得同学的财物被抢,应该要帮忙追回来,哇,好酷哦,讲得好像很轻松一样。”
胡家玮道:
“他本来就讲得很轻松啊,那天在警局门口,廖英宏问他怎么打的,他就说就这么弄的呗,多一个字都不肯讲。”
王美吟把报纸折了一下:
“男生都这样啦,越是厉害的越装作没什么。”
几个女生嘻嘻哈哈地笑了一阵。
笑完以后,胡家玮忽然转过头,看向坐在后排正低头写数学题的沈佳宜。
“欸,沈佳宜。”胡家玮喊她。
沈佳宜抬起头,手里的笔没有放下。
“你的包不是被抢了吗?许易帮你追回来的那个。”
“嗯,追回来了。”
“那你的车呢?你不是说那天你的脚踏车被他骑走了?就是追飞车党那天?”
沈佳宜把笔放下,用手指把课本的一角卷起来又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