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许易?”哈棒那个表哥眼神很是犀利。
“是我。”
“哎哟,你很吊哦。”
或许是一向霸道惯了,跟在哈棒表哥身后的那个瘦子当场暴怒,恨不得马上就要动手,不过还是被哈棒表哥制止住了。
哈棒的表哥外号叫疯狗昌,在彰化地下社会里有个不大不小的名号。
当然,这个名号只有和他平辈或比他低一辈的人敢在背后叫,当面都得规规矩矩喊一声昌哥或昌仔。
他本名叫陈志昌,今年二十八岁,比哈棒大了整整一轮,两人的母亲是亲姐妹,哈棒他妈是妹妹,嫁到了彰化市区一个开宫庙的家族。
陈志昌他妈是姐姐,嫁到了员林,丈夫在当地的果菜市场做批发生意。
陈志昌从小就不是读书的料,最早是在夜市帮人顾摊位,后来跟了员林一个叫阿狗的角头,慢慢混出了自己的名堂。
到了1994年,陈志昌已经不再跟着别人跑,自己手底下有了五六个人,主要经营两个生意。
一个是员林第一市场附近的电玩店,门口摆几台小玛莉水果盘,后场藏着几台麻将台,输赢不算大,但胜在稳定。
另一个收入来源就是地下签赌,收六合彩的牌支,每期签注量不大,但胜在客户多,细水长流,这两样生意都不够上台面,但足以让他在员林和彰化交界这一带站稳脚跟。
他身上的纹身是十八岁那年纹的,纹完那天他发了两天高烧,但他觉得这是出师的仪式,咬牙扛了过去。
那些粉红色的新疤痕,则是年初和别人起了冲突留下的,有人在他的电玩店里闹事,他拿酒瓶给人开了瓢,对方的人回头来寻仇,拿西瓜刀在他手臂上划了两道。
他没报警,道上的人讲究自己解决,报警叫抓耙子,是被人看不起的。
对哈棒这个表弟,陈志昌感情很是复杂。
一方面哈棒是他亲姨的独子,他小时候常带对方打电动,是有感情在的,哈棒他妈没少在他面前念叨,说哈棒头脑简单,在学校容易被欺负,要他帮忙照看。
但是实际上他看不太起哈棒,觉得这个表弟空有一副大骨架,脑子却像浆糊,连混都不会混,算什么本事?
但姨妈开了口,他不能不管,实际上也就是走走过场,毕竟他的表弟他知道。
因此这次陈志昌也就是来走个过场,他怎么也没想到对方看起来比他想象的还要拽。
难不成哈棒真的被人欺负了?
陈志昌有些拿不准,所以他故意朝哈棒努努嘴试探道:
“我弟哈棒,在丙班,他这个人笨,不会说话,有些事情我做哥哥的要帮他问清楚。”
“问什么?”
“你是不是打他了?”
许易还未回话那个矮个子纹身男把话接了过去,语气比表哥冲得多:
“干,问你话啦,你哑巴哦?哈棒身上那些伤,是不是你弄的?”
他的嗓门不小,校门口那几个假装系鞋带的学生彻底不装了,直接站直了看,还有两个从教学楼里探出头来,朝这边张望。
许易面不改色:“打没打有区别吗?你们表弟欺负人的时候不也是想欺负就欺负?我不过是以己之道还施彼身罢了。”
“干你娘——”
矮个子纹身男的拳头已经攥起来了,眼见着就要动手却被陈志昌拦住了。
“少年仔,你在哪里混的?”
“混哪?我只是一名普通的学生。”
“学生?”
表哥微微抽搐着:“我不信。”
许易挑了挑眉道:
“信不信是你的事,现在把路给我让开!”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一辆警车缓缓驶了过来,陈志昌脸色变了,他很快调整好脸上的表情,一言不发的将哈棒护至身前,看起来就像是随时要跑路的样子。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年轻警察,瘦高个,制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许易看了一眼,认出是昨晚那个做登记簿的年轻警察。
他今天看起来比昨晚精神多了,帽子戴得很正,皮鞋擦得锃亮,像是专程来办正事的。
年轻警察下车之后,没有看许易,也没有看哈棒,而是径直看向了那两个纹身男。
他的目光在两人的花衬衫和金链子上停了不到一秒,又扫了一眼他们脖子上露出的刺青,质问道:
“你们两个,在这里做什么?”
表哥的嘴角抽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不露声色的表情,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
“没有啦,阿sir,我来看我弟啦,他在这边读书,我来给他送个早餐,哈棒,对不对?”
他一巴掌拍在哈棒的后脑勺上。
哈棒被拍得往前踉跄一步,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他表哥,又看看年轻警察,最后点点头:
“对对对,送早餐。”
年轻警察看了哈棒一眼,又看了陈志昌一眼:
“送早餐,两手空空?”
陈志昌的手指在烟上捏了一下,没接话。
年轻警察把文件夹往腋下一夹,往前走了两步,走到表哥面前:
“我跟你讲啦,许易是我们警局的证人,有个案子还要他配合,你来找他是要做什么?”
表哥把没点燃的烟从嘴上取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两圈,终于露出了认怂的表情:
“没有啦,阿sir,我真的是来看我弟,顺便认识一下他的同学。”
表哥把烟别到耳朵上,往后退了半步,拍了拍哈棒的肩膀:
“我弟这个人憨憨的,交朋友我们做哥哥的不放心嘛,过来看看很正常,对不对?”
年轻警察没接茬,只是侧了一下身子看向许易:
“没事吧?”
“没事,你怎么来了?”
年轻警察亮了一下手里的文件夹:
“昨天那个案子还有一些程序要补,队长让我过来找你签几个字,顺便你昨天不是说要修车吗?我们队里帮你问了修车行,换一个前轮大概是六七百块,你有空去看看。”
许易接过文件夹,一边翻一边随口问:
“那两个人会怎么处理?”
“飞车抢夺的话,送到地检署大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