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袁绍是怎么也想不明白,
自己筹谋多年,精心布局的河北霸业,怎就一夜之间天崩地裂,陷入这般绝境?
可他终究是横扫河北四州、历经大小征战沉淀的一方霸主,
身居高位多年,早已练就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定力。
不过片刻歇息,胸口的翻涌渐渐平息,眼底的绝望与癫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凝与冷冽,周身的慌乱气息尽数收敛,又恢复了往日的上位者气度。
如今虽然四面受敌,但自己的家族在河北扎根多年,根基深厚,各州大城皆兵多粮足、城高池深,
敌军虽来势汹汹,却也绝非短时间内能攻克。
一两场的战役失败,几万兵力的折损兵不算致命。
毕竟此时光冀州就有三十万户,可征兵十几万。
如今麾下掌控的带甲之士,足足有二十万。
但这一切要建立在,自己还康健的基础上。
若是他这个主帅先失了理智,或是卧病不起、乱了方寸,
自己的几个儿子是撑不起大业的,也统合不了颍川与河北这两派世家大族。
届时麾下数十万大军便会群龙无首,各州郡守、将领人心涣散,
到那时袁家势力才是真的分崩离析,万劫不复!
绝不能落入如此境地!
袁绍深吸一口气,猛地挣开袁谭、袁尚二子的搀扶,
手臂一振,将身上沾染的血渍随手拂去,即便脸色依旧惨白,脊背却挺得笔直,如同一柄虽经弯折、却未折断的利剑。
目光扫过帐内神色惶惶的众多臣子,其声掷地作响:
“诸位,如今吾河北之地四面皆敌,有何退敌之策,尽可直言!”
众人见此情景,皆是一怔,心中的慌乱竟奇异地压下去几分。
这才是他们熟悉的那个明公,那个能在绝境中稳住阵脚、力挽狂澜的袁本初!
众谋士纷纷敛去惊骇,转而围绕当前危局,各抒己见,争论不休。
许攸出列躬身谏言:“明公,如今陈通势大,我军不宜正面硬抗,不如先遣使者入长安,与朝廷谈和,俯首称臣以避其锋芒。”
“暗中集中兵力灭了黑山军与南下的匈奴蛮夷,再灭公孙瓒与朝国,稳固河北根基,”
郭图当即反驳:“此言差矣!谈和示弱,只会让天下人耻笑,不如策反黑山军,令其在壶关一带据守,拒不奉朝廷号令,牵制陈通兵力,”
“我军则趁机出兵,先灭匈奴,再回头收拾黑山军,逐个击破,方为上策!”
众谋士各执一词,但计策都是拉拢示弱一方,再攻打一方,
且有一个共识,对待匈奴,肯定是要雷霆出击!
自有汉以来,河北子弟便与匈奴势同水火,向来只有河北人挥师北上、痛击蛮夷的道理,从未有过屈膝求和的先例。
更何况,此次匈奴趁乱南下,在河北境内烧杀劫掠、浑水摸鱼抢夺粮草,早已激起了所有人的怒火,
唯有斩尽杀绝,绝无和谈之理。
袁绍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身旁的袁谭、袁尚二子,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告诫:
“你们看清了,河北之地不乏能人名士、智谋之辈。只要善用这些人,别说平定河北,便是夺取天下也并非难事。”
袁谭、袁尚二人连忙点头称是,只是眼底神色各异。
袁谭眼中满是急切与野心,似是急于建功立业,证明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