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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邑。
曹操展信阅毕,将书信递给郭嘉,轻声叹问:“奉孝,事到如今,我当如何抉择?”
郭嘉默然片刻,缓声道:“主公毕生所图,不就是终结乱世、安定天下、让百姓重归安乐吗?”
“如今,已有陈氏能者执剑定鼎,我等又何必再拥兵自守,徒增杀伐?”
曹操仰天长笑,声震屋瓦:“昔年羽王太傅评我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今日,我曹孟德,当真要归为能臣了吗?”
笑声落定,他心中已有决断。
当即传唤司马懿,直言道:“仲达,收拾行装,随我一同入长安,觐见天子。”
司马懿猛地抬头,满脸不敢置信:“主公,臣位卑言轻,何德何能……”
曹操淡淡道:“这是陈太傅的意思。”
从昔日直呼“陈通”二字,到如今口称“太傅”,曹操心意已变。
司马懿却骤然跪倒在地,涕泗横流,放声大哭:
“主公!求主公看在臣一片忠心、侍奉多年的份上,放我司马氏一条生路吧!”
曹操眉头一蹙:“你无故哭号,此言何意?什么生生死死,一派胡言。”
司马懿叩首不止,泣声道:
“主公明鉴!袁曹联盟,合兵讨陈,皆是臣一人献计主谋,给太傅添了天大祸乱,臣是罪魁祸首!此番入朝,必遭杀身之祸!
更何况……主公此去长安,只怕也是龙潭虎穴,凶险难测啊!”
曹操心中微起疑云,却仍沉声道:“仲达放心,此行自有分寸,我保你无事。”
次日,曹操点起两万兵马,拔营西进,往长安而行。
行至洛阳地界,却被陈通大军拦于洛水之畔。
一河相隔,两岸列阵,旌旗如云。
陈通一身戎装,立于阵前,隔河扬声问道:
“曹将军既已受诏归降,陈兵于此,是何用意?”
曹操策马至河边,高声回道:
“孟德愿解甲归朝,辅佐天子,再无他心。只是麾下将士心有不安,恐入朝之后,性命不保。”
不放心的,应该是司马老贼吧……
陈通闻言轻笑,却是没有辩解。
而是立于之畔,声如洪钟,字字铿锵,响彻两岸。
“只要将军肯卸甲入朝,归命朝廷,我必保你曹氏宗族平安,保麾下诸将官复原职,三军将士不遭屠戮,官爵、性命、家小,一概保全。有此洛水为证,天地共鉴,若违此誓,人神共弃!”
此时的洛水,碧波荡漾,水光映着天光,风过水面,泛起细碎涟漪,
日光洒在河面上,波光粼粼,远处的邙山连绵起伏,沉默矗立,仿佛天地都在静听这一句誓言。
洛水之上,一阵清风掠过,水波微漾。
曹操麾下的将士,原本个个神色紧绷、心怀忐忑,听闻此誓,再吹清风。
脸上的惶恐渐渐消散,眼中泛起释然之光。
洛水乃千古名川,之前有再造大汉的孝光武帝以洛水为誓,
陈刘共天下,而后陈氏代代封王传承,屹立在大汉世家顶端,这句誓言代代遵守了两百年。
如今昭烈至圣王后人以洛水起誓,断无违背之理。
那些原本心存疑虑、担心入朝后遭清算的将领,此刻也纷纷放下心防,看向陈通的目光多了几分信服与敬畏。
曹操本人,勒马立于河畔,望着滔滔洛水,又看向对岸一身戎装面色真诚的陈通,
纵使多疑的他心中最后疑虑也烟消云散。
毕竟洛水的分量太重了,洛水之誓,重于泰山,
而陈氏,则重于洛水,高于泰山。
如此,孟德还有什么怀疑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