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句皆是圣贤道理,却从未触及这等权术根本、帝王心术。
此刻被陈通一语点破,只觉眼前豁然开朗,
往日许多困惑不解的政务国事,瞬间通透,
竟听得全然入神。
“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陈通抬眼望向宫外,
来时还是午后暖阳,转瞬已是日落西山,余晖脉脉,残阳如血。
他缓缓起身,对着刘协躬身,“陛下,臣该告辞了。”
刘协瞬间红了眼眶,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恩师,求您再留几个月,哪怕一个月也好!学生还想再多听您几句教诲,还想再靠着您一阵子……”
陈通缓缓摇头,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与期许,“陛下,您已经长大了,也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自己虽然头衔太傅,名义上的天子之师。
但真正悉心教导刘协理政用人的,其实是刘备。
自己真正坐下来给刘协授业解惑,不过是战后这几年的光景。
可就是这几年,刘协的成长,却足以让他倍感欣慰。
如今的刘协,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颠沛流离、胆小怯懦的孩童,褪去了稚气,多了帝王的沉稳与担当。
今日这最后一课,看似简单一问一答,实则自己已将君王之道,驭下之术尽数融入其中,倾囊相授。
刘协天资本就不钝,又素来勤学善思,平日里对朝政之事也多有琢磨。
相较于顺位继承的帝王,他最大的短板便是缺少了储君系统培养,也没有老皇帝亲授的帝王心术与权变之法。
这恰恰是刘备无法教给他的,臣子终究是臣子,恪守君臣本分是底线,他们可以辅佐帝王、讲授仁义之道,
却绝不可能传授帝王权谋。
毕竟,权谋之中藏着制衡之术、驭下之法,甚至包含着对臣子的防备与掌控,
臣子若贸然讲授,既是逾矩,亦是取祸之道。
但陈通可以教,他希望自己三造大汉,刘协能将这天下再次托起,
也正因如此,才有了今日这番对话。
这也是陈通思虑许久、反复斟酌后,才决定小小点拨。
帝王权术博大精深,若要往深了讲,便是关乎人心揣摩、权力制衡、明暗相济、恩威并施的无尽学问,
其中的弯弯绕绕、分寸尺度,纵使花费数月时间,也未必能讲得透彻。
陈通的预想中,如今的刘协很快便完全能够独掌朝政,成为一名合格乃至优秀的大汉天子。
即便自己远赴九真,朝堂之上,仍有几位能臣和陈氏族人在。
大汉的天,塌不下来。
“陛下不必惋惜,也不必惶恐。”
陈通拍了拍刘协的肩膀,“你是大汉的天子,往后的路,终究要你自己走。”
刘协看着陈通坚定的眼神,知道恩师去意已决,再也无法挽留,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重重叩首:
“学生谨记恩师教会!定会守住大汉江山,不负天下百姓!”
陈通看着他,眼中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转身便向殿外走去,
身影渐渐消失在暮色之中,只留下刘协一人,伫立在大殿之上,
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再次深深一躬。
平和五年,秦王率千骑出长安,远赴九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