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呢?”
一个熟悉的声音自林三霄身后响起,而他也像早有准备一样地转过了身。
——金色阵法,是霍阵。
新童话裏没有一片花瓣被浪费,于是喜悦的七色花重新开始生长。
在故事的结局,头发已经花白的“秘密主人”瞇着眼,朝对他来说每个很熟悉的管理员们看去,寒暄道:
“啊,你们来了。”
然后,林三霄才“哼哼”地笑了一声。
他回答霍阵:“我?你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站在你面前的,是一个可以把六一儿童节和生日一起过的家伙。”
这语气竟然有点得意。
林三霄宣布:“所以我不后悔,这是合理的。”
他无论何时都知道自己要什么,他也无论何时都知道自己会去向哪裏。
今宵明夜,日升月恒。
南山永寿,不骞不崩。
所以。
如果要为“秘密主人”的世界配上插图,那大概会是天空中同时升起的太阳与月亮。
一切无序,这就是林三霄付出代价后留下的时间。
一切守序,这就是林三霄筹谋数年所等待的、“伟大的结局”。
……
在故事森林上空同时出现日月两轮的时候,林宴看见森林裏所有的岔路合而为一,同时也看见那些她熟悉的、不熟悉的面孔都正朝自己微微点头示意。
于是林宴知道,属于童话世界的一切,正在有始有终地收束。
或许她会来到一切开始,或许她会看到故事结局。
毕竟这是拥有明暗岔路的故事森林,走到时间的哪一面都不算稀奇。
不过,看到什么都没关系。
毕竟会有这两个可能性选项,就已经是奇迹本身。
下一秒,林宴垂落身侧的手再次被若有所觉的兔子先生握紧。
她听见熟悉的广播声在耳边响起:
“叮铃铃——”
“检测到正式演员1号、3号,已完成当前影片《一千零二夜》的‘true
end’线拍摄——”
“正片拍摄继续,无主线事件拍摄演员可在场景内部自由活动,切勿引发剧情崩坏,感谢配合。”
……
悠长又沙哑的电子门铃响起,这是林宴童年时最常听到的乐曲《致爱丽丝》。
林宴很少回这个家,或者更准确说,自她高中住校起、她就有了“正当理由”避开这个令自己触景生情的地方。
林三霄如果抛去“当世第一”的光环,实际上也就是个乐意混迹在老单元小区裏、和她们家楼下遛鸟的大爷一起在堂口下象棋的老头子。
当然更多的时候,林宴不是看到外公在下棋,而是看到他在看别人下棋——
但在那个氛围下,“观棋不语”是绝对不可能的,林三霄不和旁边的大爷一起扼腕嘆息、撺掇别人悔棋就不错了。
比起千篇一律的“诲人不倦”,反倒是并不为众人所知、同时也并不怎么正经的“悔棋不倦”,才是林宴和霍阵最常看到的“三霄门主”的形象。
总之就是,林道长有点棋品、但也不多。
所以,外公这是要回到他错过的、自己的校园时代吗?
——也是,他们这一辈人大概觉得,错过孩子高考、会是一件遗憾的事。
林宴在《墓邻友好》裏提过,她有个令人怀念的高中时期。
毕竟像她这种“身负数任”的高中生属实少见,哪怕在四大玄门裏,也是第一次出林宴这种刚做完高考模拟卷、就翘掉周六日自习去跑“家族事务”的玄门门主。
别的不说,如果霍阵在,这些事情都肯定轮不到她。
好在“捉鬼”也算是高三生放松活动的一种,林宴觉得那时的自己也算是把握住了“劳逸结合”的精髓。
林宴摸摸口袋,摸出两把钥匙。
——两把钥匙都熟悉极了,一把是单元每户一个的标准钥匙,一把则是阁楼小胖拍出来过的、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精致古铜色钥匙。
真奇怪,正片拍摄不是都已经结束了吗?
可为什么,她现在还在这裏呢?
楼顶传来谁家狗应激的“汪汪”声,这甚至比《致爱丽丝》铃声本体还要嘹亮。
“宴宴来啦,怎么不进去?”
头顶的窗格掀起一角,恰好是方才按响门铃的那一户。
日常遛鸟的大爷拉开窗,对着楼下就是喊:
“门已经给你开啦——你外公他待会就回来——”
于是,林宴明白了。
——因为每个人想要的东西不一样。
【你要竭尽全力,才能停留在原地。】
【你要加倍付出,才能到达下一个终点。】
所以,同样的“红皇后定律”,不同的人看到的是不同的可能性。
而这恰恰是林宴和那些人的区别。
有人付出双倍代价,就想要改变故事的结局。
有人埋头向前奔跑,只为停留在时间的最初。
这就是“一千零二夜”的故事世界。
致错位时间裏所有的偶遇和重逢。
致一进场已经迟到的爱丽丝小姐。
幸好,幸好。
这次,迟到的主角从结局起跑,终于也算追上了故事的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