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入门晚了点,阵法上还有进步空间——但在卜卦有天赋的,你们有机会可以去问,挺准的。”
林三霄云淡风轻地笑着,只是这神情在了解他的人眼裏,多少有点欠打。
徐古溪遗憾地“啧”了一声,又将目光转向旁边的冯让,指望他能说出点其他信息。
冯让没让她失望。
冯让略一思忖,道:
“老林,我记得你那个徒弟,好像阵法挺厉害的?”
“你这整这么清楚,不会他俩刚好是一起历练的吧?”
此话一出,林三霄的脸瞬间垮掉。
霍阵,名字裏都带阵,能不厉害么。
——那家伙都自创阵法提早进乱葬岗了,封神封鬼都在他一念之间。
林三霄没好气道:“那倒不是,那小子虎着呢,压根儿没等人家小姑娘。”
徐古溪那段时间在处理别的事,作为三人中唯一还没收徒的人,她特乐意听别人家养徒弟的故事,主打一个八卦。
“呦,我没听说这事,你要不展开讲讲?”
也没啥好展开讲的。
无非是阮明若在临行前掐指一算,几乎是和林三霄同时发现自己唯一一位徒弟\同期人没了,于是上三霄“告状”去了。
林三霄回忆起来都是一笔烂账,不由得发出感慨:
“以前老冯总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我看也没到三十年,我已经开始河西了。”
冯让气定神闲,连头发丝都透着故作姿态的谦虚:
“哈哈,你知道我收徒风格的。”
“直接收俩,多好。”
图南收徒能有个啥风格,不就是看谁从他们内卷的氛围裏脱颖而出,谁就当门主么。
徐古溪唏嘘地替还没见过面的久趣和久歌默哀,毕竟图南的功课是真的多。
但这话题一出,徐古溪也上了心:
“啧,不能输给你们了,我也得上哪去收个徒弟。”
林三霄奇道:“讲讲思路,该不会你又要像乱葬岗那回扮老太吧?”
他对徐古溪那手出神入化的“拧瓶盖老太”形象记忆犹新,一时有点难以想象春山下任继承人会是什么风格。
冯让想起一些有味道的故事,脸色也不太好了:“你这收徒,应该是常规操作吧?”
常规操作,指正常选拔,然后收徒——至少不是在垃圾桶裏捡徒弟。
徐古溪一挥手:“你们想哪去了!我可多才多艺着呢,收藏瓶盖那是个人爱好,你们俩不管账的——不知道吧?”
卖瓶子的钱也是钱,哪还分什么三六九等。
本来三人是约好以后就收徒这事比一比的。
但徐古溪食言了。
正式决定收丛雪襟为徒前,徐古溪正在劝冯让别揽那送上门的破事。
她苦口婆心:
“我说老冯,你要拎得清,人家要改阵,但没找老林也没找小霍,硬托关系找你。”
“你也别怪我说的难听,这他们肯定心裏有事啊。”
冯让不至于意会错徐古溪的意思,而且理也确实是这么个理——图南都谨慎,徐古溪以为这事就这么算了。
直到那些人锲而不舍,说服了冯让、说服了林三霄和霍阵、又说服了阮明若,最后演变成只有春山还没表态的四玄行动。
徐古溪百思不得其解。
“老冯是欠了人情我知道,老林你又咋回事?”
那时林三霄只是长嘆口气,避开她的问题,道:
“古溪,我得在命运收回我的天赋之前,再做点什么。”
“老冯让我和你说,那个花钱口诀,在我们去之前、还是帮忙念几遍。”
这是林三霄第一次提起“天赋”这个词,也是徐古溪第一次看到林三霄露出那样的神情。
后来,在她年纪大到连外号都从“疯女人”变成“疯婆”的时候,徐古溪才意识到这也是她最后一次听到有人评价她的“花钱口诀”。
在林三霄、冯让、霍阵还有好多人一起的葬礼上,徐古溪把这段已经无人知晓的口诀又念了一遍。
各种意义上的最后一遍。
徐古溪看着倔强撑起整个空荡葬礼的小姑娘,恍惚间好像又回到了那年阮明若洞火上任的时候。
那些天才肯定也算不到。
会有人为他们的命运这么难过。
这是天赋根本无法解决的事情,再多天赋都不能。
所以,这么多年来,徐古溪的看法仍然没有改变——
给天才分类三六九等。
真是世界上最无聊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