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4：夜色吻我
成长本就是模糊的。
对林宴来说是如此，对方纯亦来说就更是了。
结束诡怪论坛的影片拍摄后，相较以前，林宴觉得她的遗憾已经被弥补的七七八八。
倘若林宴现在再去回想那些以“童年”和“青春”为关键词的时光，总不至于还出现那种莫名怀疑的心情，也不至于去悄悄嘀咕“有这事吗？还有这事？什么时候发生的？”这类一听就让人失去再往下问兴趣的回话。
但首先，林宴觉得这事不能完全怪她。
毕竟人的时间都是有限的，就像诡怪论坛在拍摄影片时也会先确定本场演员对应的主线剧情——
所以如果要林宴把那段其实她自己也记不大清的时光，以诡怪论坛拍摄影片的惯常思路确定两个主线，那么毫无疑问，第一个就是“那年三霄”，而第二个大概会是“自主升学”。
总归好像和“成长”这个阶段的、渐进的词语没有什么特别联系，非要比喻的话，林宴觉得别人的成长是一条线，能够很清晰看出前后波动上升或下降的变化——
而她的成长是一个点，以太康医院那个夜晚为原点，往前往后就是两个从想法到做法都完全不同的林宴。
这很容易理解，毕竟人在拥有很多的时候，顾虑就会很多——而如果她已经失去了很多东西，也就懒得再去看还落下什么了。
林宴那时就处于一个这样的状态，反正已经几乎失去所有了，也不在乎接下来又会失去什么。
“所以很多事情、如果放在现在，我大概就不会像以前那么冒险了。”
林宴是这么评价她现在的“保守”行事的，尽管霍阵和方纯亦都对她的自我评价持保留意见。
如果她现在还是小孩的话，那大概会很在意“师兄”的评价，但很可惜，林宴的“特立独行”几乎贯穿了她整个少女时代，所以很多人可以为林宴证明、她现在确实收敛了很多——相较以前的话。
“咦？你今天负责值周这裏？”
方纯亦环视着他们最后一部影片《一千零二夜》的“拍摄片场”，明明还没有离开诡怪论坛多久，却忽然生出一种物是人非的恍惚感。
“对，我叫吴铭帮我弄过来的。”
林宴点头，证实这是她特意“黑箱”的安排，而非诡怪论坛不长眼随机分配的工作任务。
“真稀奇，”长发青年神情放松下来，调侃道，“我还以为你短时间内不会想回来看看呢。”
“准确来说，不是我想回来看看。”
黑发少女纠正他的说法。
“……是我想请你来看看。”
看看那些林宴本人觉得没什么大不了，但另一个人似乎万般遗憾的、他所“错过”的时光。
正因如此，她宴请了同样没有“成长”这一概念的方纯亦，或者说林宴把自己的童年和青春同样分享给了他——
作为在《一千零二夜》裏，参与了他的童年的回礼。
方纯亦显然也明白了林宴的意思，眼神一下子带上了几分期待。
他又变成了故事裏匆匆经过的兔子先生，此刻颇有风度地对宴会的主人道谢：
“那么，美丽的小姐。”
“我的参观应该从哪裏出发呢？”
黑发少女站在记忆裏的老城区街巷中央——可喜可贺，她这次终于可以仔细看看这裏了，上次直接用“马赛克打码←→红后定律”覆盖了景物，都没来得及仔细分辨它们和现实间的区别。
“跟我走就好了。”
林宴的回答相当言简意赅，她才不会告诉方纯亦，其实她自己也都忘差不多了，现在主打一个走到哪算哪。
首先当然是要去坐秋千。
秋千就在老公园锻炼区，只有两个，一个脚踩的、一个人坐的。
小时候的林宴可没有同龄玩伴，霍阵又跟着林三霄到处跑，所以也没人帮她推秋千，理论上只能玩脚踩的那个——
“所以你就玩那个秋千？”
正在推秋千的方纯亦有些惊奇，他有点想象不出来林宴委屈巴巴只玩一个秋千的样子。
“怎么可能？”
黑发少女坐在秋千上回头，眼神隐隐有笑意：
“我可厉害着呢。”
下一秒，林宴相当熟练地脚尖一刮地面的碎土，巨大的后坐力甚至将她身下的秋千扬的比方纯亦刚才推的还高。
这还没结束，黑发少女轻盈地在空中松手，转了小半圈后平稳落地，动作漂亮极了。
“怎么样？”
长发青年哑然失笑，一手制住因为惯性朝他砸来的秋千。
“很厉害。”
语气是毫不掩饰的纵容。
然后要去院子裏写功课，还有帮外公看五金店。
院子自带花坛和老树，花坛毫不意外地被改装成了菜地，老树下则是一张圆形石桌，底纹也毫不意外的就是太极八卦阵。
只是去五金店的时候，二人又很巧合地遇到了遛鸟大爷。
“哎，宴宴回来啦……这位是？”
大爷果然没放弃追问方纯亦的身份。
林宴也就照实说了，反正她这次又没变成小孩，不至于被划进“早恋”的范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