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这样的人，我们要给她自由。”
闻言，缪论怔住。
院长的表情很温柔，那是一种有代价的、堪称残忍的温柔。
“某种程度上，我们是在等她，给研究院提供一个标准答案。”
……或是一组仅仅作为对照的试验数据，一个在某一步就会失败的经典案例。
缪论收回了视线。
这就是所谓的，天才梦寐以求的自由。
而对面的黑发少女，此刻却抬起了头。
“缪师，商队通知。”
“我们今晚上邮轮。”
……
上邮轮之前，林宴狠狠恶补了据说被自己主修的“冰川学”。
首先被她重点理解的概念，便是“冰川”和“冰山”之间的区别。
陆地积雪压实、结晶、化冰后，会在高山极地形成“流动”之态，被称为“冰川”。
而冰川或冰盖与海相会后，末端断裂、入海漂移，便被称为“冰山”。
简单来说，“冰山”就是断裂的一小部分“冰川”。
这么一看，林宴觉得自己的这个“专业对口”，实在有点地图炮的意思。
但研究院现在显然也只能从大类裏挑个还算看的过眼的，矮个子拔高用——估计也不指望她能提供什么建设性意见。
发现原来的自己也是赶鸭子上架后，林宴整个人一下子就轻松起来了。
——心情大概类似于寒假结束的前一天、发现同桌和自己一样没写完作业，有一种要倒霉就一起倒霉的坦然感。
这下坏了，给自己找到合理摆烂的借口了。
真是要命。
黑发少女合上笔记，拎上自己的行李准备出门。
临出房门前一脚，林宴最后一眼看向这个，她理论上不会再回来的地方。
莫名生出一种古怪的仪式感。
——主镜头应该一直在追着她拍，估计现在就给了这破房间一个特写。
毕竟无论是按照标准灾难片的套路，还是按照诡怪论坛素来的恶趣味，这地方凶多吉少。
少女穿过走廊，最后一次经过院长的客厅办公室。
“啊，是小林啊。”
院长擦了擦眼镜，目光带着些笑意。
“去吧，去看看你想看到的东西。”
“也去看看，他想让你看到的东西。”
林宴深深地，向和蔼的老人鞠了一躬。
她只是觉得，“她”会这样做。
为这位从始至终为“她”的动机保密的老人，为这位和“她”的老师关系匪浅的同僚，为这位留守在陆地、吸引所有势力目光的研究院领头人——道谢。
恍惚间，林宴又升起莫名其妙的即视感。
——院长像她认识的一个人。
像谁呢？
少女拎着行李，随整个研究团队踏上邮轮甲板，还在思考这个问题。
将行李放下的那一刻，思路霍然开朗。
林宴攥紧了行李箱的手柄。
院长像她认识的一个人。
像……徐古溪。
【技能描述：拍摄你，靠近你，记录你。在破碎的镜头寻找不同的你——请看这裏，我们的主角是你。】
【限制详解2：默认为主镜头第一锁定对象。】
这就是“主角”待遇。
“主角”——每条命运线都丝毫不差，每个关键节点的人物都出奇契合，就像一比一照着现实世界、为林宴“量身定制”的主角剧本一样。
林宴闭上眼，慢慢地做了三个深呼吸。
冷静。
冷静。
冷静。
黑发少女怀揣着满心的愤怒，冷酷地镇压自己的情绪。
这裏是诡怪世界，这裏是影片拍摄。
她要习惯。
——尽早习惯。
……
而与此同时，另一个势力也在这个夜晚，不紧不慢地凝聚着队伍。
离研究院不远的海域，是伪装成商队商船的、报道上还在南极和政府较量插旗的冰山海盗。
——早说了，现在是“冰山季”。
这是冰山海盗中的一支，带领者是平日裏最不靠谱的船长卡普特。
此人的生平履历极其辉煌，曾经数次穿越危险海域，为冰山海盗的神出鬼没提供了至少八条不被政府知道的暗道水路——可以说，除了性格不靠谱之外，在海上，他是最靠谱的那一个。
而祝逍现在就拉着张脸，听着据说是由船长亲手划下的猎冰路线：
“冰山从加弗湾顺流而下，穿过瑞尔河，直接进入伊娃海。”
“然后会沿着寇斯特海岸向南漂移，它们只有一部分会顺着伊娃洋流前行，将冰山推向伊娃海北部，最后到达哈哈海。”
祝逍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听到最后终于怀疑自己刚刚走神幻听了，追问道——
“最后到达什么海？”
“哈哈海。”
船长靠谱的副手戴普，面无表情地重覆了一遍这个名词，并暴躁地为祝逍解释——
“别问我为什么叫这个，船长起的破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