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过后,明湛方才开口,“朕年长你三旬,在普通人家,都可以当人的爷爷了。朕这一辈子看得太多,也经历了太多,在这个位置上,朕许诺不了你什么,可若你执意想要一个答复,朕只能说,在朕有生之年必不忘德音。”
“陛下,”德音靠在明湛的胸前,“有这句话就已经足够了,其实德音能得陛下垂怜已是三生之幸事。”
明湛爱怜地捧起了她的脸,轻触她的眼皮,道:“莫要难过。”
德音摇摇头,眼里含光,“其实陛下已经很好了,那一年能让臣妾遇见陛下,是嫔妾一生的福气。”
屋内情意浓浓,屋外檀玉端来煎好的药,“娘娘,药来了。”
德音和明湛听到了声音立马分开,德音整理了下仪容,清了清嗓子,“进来吧。”
檀玉端来药,不敢直视,“娘娘慢用。”
德音面不改色仰头喝下,挥退檀玉后,埋怨道:“这药还要喝多久,感觉身上都是股药渣子味儿。”
明湛坐在她的身旁,道:“听太医的,都是为你好。”
新年这天,明湛难得的睡了个懒觉,德音支着头看着睡着了还那般严肃的明湛,突然恶向胆边生,无声地坏笑一下,拿着自己的头发往他鼻尖轻轻一搔,明湛的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又睡了过去。德音又去闹他,只是这次不像刚才那样成功了,明湛一把抓住她那只作乱的手,“一大早的就闹朕,真是惯坏你了。”说着,还拍了记她的臀儿。
明湛刚刚起来,声音还是沙哑着,却有种莫名吸引力。德音大胆地将自己的小脚蹭到他的小腿上来回蹭,嗲声嗲气地说:“时间还早,奴家伺候客官啊。”
明湛才起来,还是迷糊的,等他反应过来时,听到德音故作矫揉的声音,没觉得兴奋倒是觉得好笑,当即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德音哪里肯依,气呼呼地卷了被子背过身去,不想理会。
等明湛终于笑够了,他终于发现了身边小人儿生气了。收了自己的笑声,清了清自己的嗓子,碰了碰那团蚕茧。
第一次,不理。
第二次,还是不理。
叹了口气,干脆连人带被子一起抱住,“大早上的闹朕的是你,还不许朕笑几声了。”
“就是不许。”
盖着被子,声音闷闷的,听起来就像个小可怜,明湛的心一下子就软了,像是哄小孩子似的拍着被子,“好了好了,朕不笑了好不好,快出来,别闷着了。”
德音先是探出个头,像只小仓鼠似的先探了探情况,之后才全部出了,滚到明湛的怀里蹭了蹭,嗅了嗅他身上的味道,“陛下今日是除夕,陛下好好歇一歇吧,臣妾不闹你了。”
明湛弹了一记她的额头,笑道:“都被你闹醒了,还怎么歇,今日时辰还早,不如陪朕说会儿话。”
德音顺手拿了一撮明湛的头发把玩问道:“陛下想说些什么?”
“说说你从前在老家是怎么过年的。”
“这个呀,”德音抬头看了眼明湛,说:“每次过年的时候,母亲就会带我和姐姐去舅舅家,臣妾的舅舅是个老实人,他可喜欢我和姐姐了,每次都会给些零嘴儿,那个时候连饭都吃不上,舅舅却还是会省吃俭用,就是让孩子们过个好年。对了,舅舅还有两个儿子,大堂哥和舅舅长得像极了,也很照顾我们这群小的,小堂哥就带着我们一起去玩儿。到了晚上,我们就包饺子,是韭菜馅儿的,日子好的时候还会加几颗鸡蛋。到了晚上,大人们就在屋里说话,我们就在村口看烟花,臣妾到现在都还记得,‘砰’的一下,天上像是真的开了花,看上去美极了。”
德音完全陷入到回忆中,现在想起来,那个时候日子虽然苦了点儿,但好歹亲人在身边,却也能熬下去。
明湛捏了捏她的手,问:“你舅舅现在如何了,要不要朕把他们接到京城来?”
德音摇了摇头,脸上呈现出一种怅然之色,“多谢陛下好意,只是有一年发大水,好几个村子都淹了,那时母亲带着我和姐姐到城里卖些绣活儿,这才逃过一劫,等回去的时候,舅舅他们一家已经不在了,恐怕早已经是凶多吉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