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你要提前引开韩义,我以为我是自己去。”
“韩义不在。”韩秉漆黑的头发散在耳边,他的唇很红,说话间白森的牙齿若隐若现,仿若海中鲨鱼蓄势,等待着食物自投罗网,“我路过时看了,钟塔没有人。”
“也是,艺区第二次考核,他怎么也不可能安分守在那裏。”
韩秉不置可否。
韩义一上午的定位都显示在钟塔,宋初走到花园口,掏出韩秉的铭牌,当着他的面,扔到了草丛裏。
她继续往前了,能听到后面人的脚步声变慢,也能听见草丛裏隐隐约约传出来的尖叫。
“谁啊?!”
“卧槽,嘘嘘嘘,你看这个。”
宋初也没想到,一开始没什么声音的,她动作僵了一瞬,反应过来立马往前跑。
韩秉挠了把胸前的刺青,呼吸沈了些,三两步追上她,似是真的觉得好笑,他眼尾的弧度愈益往上,回头那一眼直接让后面追过来的人呆住了。
“这是韩秉?”
“他真是个神经病,谁拿自己铭牌扔着玩啊,无语死了,不是……你发什么呆啊。”
“人还是得多笑啊,他笑起来看着都没那么可怕了。”
声音渐t行渐远,韩秉也慢慢淡下了笑。
越过小花园就是钟塔,这是宋初第一次离钟塔这么近,她大概循着记忆往韩秉砸望远镜的方向瞥了两眼。
钟塔附近其实有些荒芜,这裏不像经常有人来的地方,塔身细看能发现蒙着一层灰。
从韩秉的角度,宋初绑住的头发松松散散地垂在一侧胸前,光洁的一面正对着他,打着卷儿的黑碎发搭在她额头,衬得她白的发光。
她歪着头打量附近的环境,一动不动,看起来像只好奇的呆萌小动物。
宋初只是下意识往那处看了下,韩秉却以为她不知道方向,没忍住摸了摸她的头,只一下,就将她的头偏向另一边,“宋初,没铭牌了,乘不了电梯,我们走楼梯。”
宋初:……忘了这一茬了
想到了林烨和易清越那天爬楼的场面,她忽然有些后悔把铭牌扔到小花园验证定位了。
现在韩秉的定位是停了,但是谁知道小花园裏的人进行到了哪一步。
宋初心情瞬间不好了,偏偏韩秉看起来很有兴致,眉舒眼开,阴柔的一张脸少了点狠鸷的劲,跟铭牌被丢的不是他的一样。
“我不想走楼梯。”宋初拒绝他,并且表示出了迟来的不满,“你早上来过了,为什么不把东西拿下来,还要再跑一趟。”
韩秉弓了弓身,按着她头的手往下勾住了她后背,女生外凸的椎骨硬抵着他胳膊,他混无所觉,越贴越密,笑得有点疯,“那你还会出来吗?”
宋初无语地看着他。
“你不会出来,你只会看完就走。”
他自问自答完,目光粘稠地粘在她脸上,像沾了黑墨的蜡油混合物,他看起来下一秒就要掐她脖子了,可吐出的字却是让人头皮发麻的温柔语调。
“我等了你一个小时,难道是为了再目送你回去?”
宋初感觉他确实是晒了很久,久到他身上好像都是被高温消毒了一遍的味道,她面无表情,道,“行,那你回去捡铭牌,我刚才不小心扔错了。”
韩秉不知为何,突然又有些想笑,他用指尖戳了戳她后背上的硬骨头,退开,让她看自己的脸,“你看看我,我长得很像傻子吗?”
宋初被他胸前刺青晃的头晕,血红的涂鸦直勾勾冲她来,刺激着她的感官,她哪裏能看见他的表情。
这人还在戳她的后背,像是得了什么趣,还用手比划她的腰身,“宋初,你太瘦了,你的设定就是这样?比例看起来真的不像个正常人,太弱,如果你一开始没帮我,董柔的要求下,我对付你根本不需要花一点力气。”
他有点想颠颠她的重量,但宋初看向他的目光已然转冷,韩秉放弃得很快,“我想说,这都是规则的错,你很脆,是他们想让你脆,他们设计的不正常,没必要因为身份想那么多,起码在这裏我们都一样。”
想说的话终于借机说出口,韩秉心裏默默松了一口气,回想着自己说的应该都是安慰的话吧?
韩秉是第一个敢在她面前吐槽她设定的人,宋初有一剎那竟然没反应过来。
虽然配上他现在的状态,让他这几句话显得更像是在阴阳怪气,但他好像向来这样,前一秒发疯后一秒正常,宋初一时没觉出他到底想表达什么意思。
见她呆住了,韩秉安静了几秒,片刻后,道,“不是故意让你跑一趟,我只看了一次他的记录,是他刻意,都是他想让我看到的东西,大多不重要。他好像有做记录的习惯,他认真做的我不知道在哪裏,我觉得裏面会有很多我不想知道的——”
说到这,他微微退开了身子,手也收回了,在她面前蹲下,“让我看到,我会控制不住毁掉,他的话只能信一半,他是不是在做内测,只有他一人知道。”
他很正经,虽然笑得阴冷,但就像很多人对他的评价,说人话的时候看着还算可靠。
“他让你知道这裏的情况,暗示你可以下死手。”宋初停顿一下,斟酌道,“但他是你哥,他怎么可能害你,你忌惮他什么?”
“上来,我背你。”韩秉把外套绑到了胳膊上,仰头看她,“你信他?他害不害我我不知道,但他对你就不一定了,尤其今天过后。”
“那就去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
宋初也不想在这浪费时间,他看着很有力气,刚还说她弱,她从韩秉胳膊裏掏出皱巴的衣服,披在头上,包住半身。
楼梯间陈旧,很多灰,还有蛛网和杂虫,他想必不知道。
韩秉倒也没催她,看着她动作,只以为她是要给自己分担累赘,从下往上看,韩秉也觉得她好弱一小只,抬着下巴面无表情的样子也可爱。
宋初忽略了他让人起鸡皮疙瘩的眼神,狠狠用膝盖戳了他的背沟让他转回脸。
她彻底爬上去,韩秉竟然莫名其妙笑了一声,宋初觉得他疯得彻底,她那一下不轻,很沈的一声,她膝盖都痛了,竟然好像给他爽到了。
韩秉不知道她和林烨的经历,在他的角度来看,韩义的身份仅有他一面之词,他怀疑韩义无可厚非。
但那是货真价实的亲哥哥……宋初居然从他眼裏读出来了一点不该存在的念头。
不过也可能是因为没有记忆,很多情绪被放大,变得无所顾忌,这一切不是什么问题,等他们回了现世都会自然而然恢覆正常。
韩秉极深的心墻,和他偏执的观念,是他,但也仅是半个他。
比之关心他到底是真疯还是假疯,宋初更为自己感到担忧——
这个世界裏她接触过的好像没有一个完全的正常人。
正常人在现世这么稀有的吗?